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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终于是摇了摇头,笑着反问道:“回哪个家?孔家容不下我,谢云珊倒是欢迎我极了,可惜谢承安刚把枪顶在我脑袋上……我没地方可回。”
掌心被推开,拇指被套入带着体温的温热坚硬质地物品,弥真这才看清楚,手上戴着的正是前些日子他拿去典当行死当的白玉扳指……
弥真的手被拉了起来。
弥真心想“哦”,娘的咧,应激了,不好意思。
孔连鹤叹了口气:“弥真。”
弥真条件反射的抬了抬眼:“谢毓恒跟你告状啊?”
弥真抿了抿唇。
“我现在挺好。”
“砰”的一声巨响。
“手足情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
“但听说有只小白眼狼在这,我爽约赶过来。”
“胡闹。”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甚至有点温柔,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消失了,弥真发现自己记吃不记打,居然因此感觉到鼻子泛酸。
于是没敢再抬头看孔连鹤一眼,他迅速闪入包房,顺手飞快把包房的门关上了。
另一只手搭在左手那只失而复得的扳指上摩挲了下,弥真心中五味陈杂,一时间竟然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伤心么,心虚么,还是恼怒……
这时候柳望执在包房里喊他的名字,连带着柳望亭和沈嘉木也好奇的伸头看过来,弄得弥真怪不好意思的:所有人都在等他开饭。
他没伸手接。
“……”
数日后。
“……我想起酒店的房间还没退——”
“嘀嘀哒哒”的一阵轻响,声音不高,弥真却快被吓死了,直接后退了一步。
黄包车嘎吱嘎吱经过繁华的街区,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这样朴实又带一点点排场的所谓“交通工具”自然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
“你的学费用不着你操心,也用不着谢家操心。”孔连鹤说,“我替你交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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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又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的说:“要交学费了,我给不起,谢家也给不起,所以我不想读了,没关系的,反正读不读也一样……”
“还病着,乱跑什么?”
然而弥真却能感觉到一瞬间,四周低压肆意,无形的压迫感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低下头不讲话。
孔连鹤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良久,屋外的人也再未多说一个字,独自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
他都懒得问,差点忘记了,北城又哪里有他孔掌舵不知道的事呢?
黄包车在一栋新建的气派楼房前停下,红色的宝鼎与漆得雪白的墙砖,绿色的台阶铺着有些发黑的地毯,弥真便在地毯的尽头一跃而下,随手抛了银元给拉车车夫。
“回家去,嗯?”
“学校呢?怎么没去?”
孔连鹤轻描淡写便用两个字打断他,“不读书干什么去?”
于是他对着立在面前的男人摆了摆手,拒绝了,拒绝回孔公馆,也拒绝回学校上课,没有激烈的言辞,他光是摇摇头,把手上的扳指取下来,扔回给孔连鹤——
这扳指是孔连鹤送的,曾经他很喜欢,很宝贝。
弥真还是不说话。
……
但那天意识到这将是他几天的伙食费甚至住宿费时,虽然也会觉得可惜,把它递给给当铺老板,他一点都没犹豫。
孔连鹤当然知道今天的报纸又登了什么,只是完全不吃他这套,淡道:“今天本来是要和毓恒吃饭。”
于是扳指砸在他身上又滚落在地。
这扳指如何又回到孔连鹤手中——
——全程是一个字没说。
他顿了顿,把昨日报纸上那行字想起来,唇角扯了扯,还是忍不住刺了句。
孔连鹤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等弥真视线挪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男人垂眸,从自己的手上取下来什么——
孔连鹤挑了挑眉。
弥真早上被报纸倒了胃口就没吃,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在确定孔连鹤还有讲道理的理智时,说:“我现在真的挺好,有地方住,有饭吃,过几日还要去做工,大哥不必再为我费心,你这样的大忙人……”
孔连鹤低下头,盯着脚边滚落的扳指,良久,耷拉下来的睫毛不甚明显的抬了抬。
弥真搓了搓手,看见柳望执上楼来,也不在意他们兄弟二人聊天中的气氛如何神圣不可侵犯,随意叫店小二开始上菜——
弥真眉心跳了跳——要气死了——毓恒毓恒毓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