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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
事情发展到这份上,以余沉的脾气,不接电话,他应该就明白了。
四周也没有路灯,一片漆黑,抬头只能看见枯瘦的树枝,叶子落尽后,全都在风中张牙舞爪地摇晃。
他怔了怔,想起外婆进门时手里似乎攥着什么。
但风里忽然飘来一丝甜香。陈瓒愣了一下,怀疑是自己冻出了幻觉,不然怎么会闻到糖炒栗子的味道。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罩上肩头,压住了肆虐的寒风。
外婆出门后,陈瓒在床边静坐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陈小瓒,”他声音低低的,很轻,“你哭什么。”
陈瓒想倒杯热水,弯腰去拿水壶时,却瞥见桌布下露出一角白色塑料袋。
陈瓒颤了一下,抬起眼,正好撞上那双浅色的眸子。
他再次闭上眼睛,在呼啸的风里蜷成一团。
他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再睁开眼,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手机。
他其实没想走太远,只是屋里太安静了,静得那阵药盒带来的酸涩在心口不断胀大,闷得他透不过气。
没等反应过来,那道脚步声突然在他面前停了。
也许是连城的风实在太大,也许是今天的夜真的太黑。
谁会跟自己过不去。
以后,大概也就这样了。
风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卷起衣角,视线相碰,落入彼此眼底。枯枝在簌簌地晃,夜色早已经漫成墨黑。时间不过几秒,又好像很长——长得足够容纳所有未出口的话,所有说不清的情绪。
身体从这一秒开始回暖。
两秒后,门又轻轻推开。
如果他能多赚一点,外婆就不用忍着疼,不用考虑去治牙需要多少钱,不用在他面前强装没事。
陈瓒将袋子抽了出来。药盒上的名字陌生,但侧面“缓解牙痛”的字样刺眼地清晰。
他捏着那个小小的药盒,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刚才外婆说,只是喝了凉水,牙有点不舒服。
门终于彻底合上,桌上那袋糖炒栗子,少了一半。
也许明天该回正安街看看,重新找份工。
陈瓒茫然地想:如果现在……
现在怎么样呢?
既然李文川进去了,应该也就没事了。
客厅的灯没开,屋内昏暗。只有远处街灯的一点虚光,勉强勾勒出窗边那几盆君子兰的轮廓。
余沉站在风中,静静看着他,睫毛上沾着夜雾的湿气。
忘了穿件外套。
算了。哄人需要理由,退让需要台阶。可如果对面那个人,某种意义上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脚步一顿。
她疼了多久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需要靠这个来压住疼痛,却还在他面前笑着说“没事”?
最后他认命般叹了口气。
如果他能多赚一点……如果他能再有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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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熄了,门开了。
然后,余沉抬起手,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角。
冷,但他没往回走。而是转身,朝旁边的破旧小广场走去,那是十几年前建的,平时偶尔有人会在那锻炼,但今晚风大,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动作顿了顿,没忍住对着空气低声说了句:“……我真是欠你的。”
不知道过去多久,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大概是哪个晚归的行人,他没睁眼去看。
陈瓒看着屏幕暗下去。没事的,他对自己说,过去十七年不都这样过来了吗。
一股又涩又重的热意猛地冲上鼻腔。
钱。
陈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茫然地落在窗外浓稠的夜色上。
可药盒上写得明明白白。
月亮已经被彻底吞没,也没有再露面的意思。风刮得一阵紧过一阵,陈瓒是被寒风刺得哆嗦了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楼外。
暖烘烘的甜香更浓了,裹着熟悉的气息围拢过来。
头脑清醒了些,步伐却依旧沉重。他洗了把脸,走到客厅。
屏幕亮起来,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之后,再没有新的。
陈瓒挑了张长椅坐下,整个人都浸没在阴影里,垂下头。
作者有话说:
也是。
可是……
又是一声从牙缝挤出来的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