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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



    谢谦程狐疑道:“可我刚才看到……”



    “哦,你碰见小路了。”程伊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劝他:“外面这么冷,你奔波一路,回去洗个热水澡也舒服。”



    对方耐心的姿态抹掉谢谦程心头些许酸涩,他刚才在天台坐了很久,浸潮了的裤子紧紧黏在身上,很不好受,便点了点头。



    程伊将钥匙塞进他掌心,正色道:“都是朋友,就把苏纸巷当成你的家。”



    “朋友”二字像细针一样轻轻扎在谢谦程心上,不过他很快又打起精神。



    没关系,慢慢来,总能让程伊看见他的诚意。



    家里的陈设一切如旧,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阳台多出的那盆龟背竹。



    半来,墨绿色叶片长得格外旺盛,一看就是被悉心照料着。



    小房间的卧室布置得和他搬走之前一模一样,看样子程伊一直没再租出去。



    也是,现在人家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网红,全网粉丝好几百万,不再需要靠房租补贴开销。



    谢谦程去洗了澡,换上干净柔软的卫衣、休闲裤,秀气的鼻梁上架着副框架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像个清爽的男大学生。



    寒冬的天黑得早,直到日头完全落下,程伊还没到家。



    谢谦程不清楚他今天的工作内容,只知道自媒体博主的生活极不规律,之前就看过程伊连续直播十几个小时都没得休息。



    想了想,他打开外卖平台,选购了些时令食材。



    这段时间,他跟着程伊的视频不断练习,厨艺已经大有长进。再说冬夜寒凉,如果对方一回家就能吃上口热乎饭,肯定会开心的吧。



    很快,外卖送到,连同一大杯加浓冰美式。



    刚才洗的热水澡太舒服,再加上没倒好的时差,谢谦程这会已经昏昏欲睡,赶紧猛灌两口冰美式,强打起精神。



    晚餐的菜单有芦蒿炒香干、毛豆炒肉丝、番茄蛋汤,主菜则是茨菇烧肉。



    程伊之前说过,小时候每到过年,程叔都会炖一锅茨菇烧肉,两个人围在桌边,从年三十吃到年初三。即使长大后,这点习惯也没改变,吃的不仅是味道,更是一种美好的回忆。



    茨菇需要先削皮,谢谦程还是第一次做这道菜,上手难免生疏。



    重复性的工作让困意卷土重来,眼皮控制不住地合上。他甩了甩脑袋,一口气喝光那杯冰美式。



    很可惜,时差带来的疲倦如同钢铁洪流,加浓冰美式在它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很快就被无情碾压。



    谢谦程犯起迷糊,脑袋一点、一点。



    一个不留神,削皮刀不小心刮过捏着茨菇的手指关节,削掉一小层皮,顿时流血不止,痛得他立即叫出了声,赶紧手忙脚乱翻找医药箱,拿出一瓶碘伏给伤口消毒。



    冰凉的触感让伤口更加痛,不过倒是让他的困意一扫而光。他嘶嘶抽着气上完药,正要拿出创口贴,忽然犹豫了下,尔后将它放回一旁。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痛感会持久一些,趁着清醒,还是赶紧先把事做完吧。



    但直到他做完饭,程伊还没有到家。



    谢谦程发消息不想打扰他,只好撑着眼皮,强迫自己刷手机。



    屏幕一页页划过去,内容却半点都进不了脑子。



    就算是铁人也抵抗不了时差没倒好的生理性犯困,就在谢谦程以为自己还在刷视频的时候,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闭上,大脑像被强制关机,整个人倒在桌边,陷入昏睡。



    再次睁眼,视线所及,是小房间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空调呼呼的热气吹得他脸颊有些痒,身上盖着温暖蓬松的鸭绒被,细细一闻,还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樟脑香。



    好舒服,想继续睡下去……



    不对!



    谢谦程捞起手机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看样子程伊早就回来了。



    他懊恼自己怎么睡了那么久,噌地从床上爬起身,推开房门。



    对面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漏出的昏黄灯光在漆黑的客厅拉出一条光缝。



    他走上前,刚抬起手,门被从里面打开。



    “醒了?”



    程伊刚洗完澡,上半身没穿衣服,光洁的皮肤上蒸腾出带有皂香的热气,肩头搭了条大毛巾,正胡乱地擦着头发。



    床头只开了盏小台灯,橙色光线勾勒出躯干的健壮线条,饱满起伏。



    谢谦程喉结滚了一下,移开视线。



    “几点回来的?锅里给你留了饭,不知道冷了没有。”



    “手都成那样了,还想着饭呢?”程伊的语调比平时更冷一些。



    “已经不疼了,谢了啊。”谢谦程挥了挥被对方妥善包扎好的指头,扬起一抹浅笑。



    程伊斜睨他一眼,眼神中有几分责怪神色。他将门完全打开,自顾自背过身,将毛巾晾在空调出风口下,不再理谢谦程。



    谢谦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视线有意无意划过对方随动作挤出几道幽深沟壑的背肌,脚步不自觉跟着踏进房间。



    程伊大概去了趟彭昕家,谢谦程给他带的一大袋礼物现在全堆在床边,还有没拆。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的尴尬,谢谦程索性打开袋子,一样样给他介绍自己挑选的礼物。



    oncler的羽绒服。“适合南京湿冷的冬天穿,保暖又轻便。”



    r的经典面霜。“现在你好歹算个名人,总不能再那么糙,得好好保养保养你这张脸。”



    “还有这个,”谢谦程拿出一支蓝白色小管,“找认识的皮肤科医生开的祛疤膏,要不要试试?”



    程伊不满地轻哼一声:“出国还没把自己照顾好,倒是会惦记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人却很诚实地坐在床边。



    谢谦程单膝跪地,轻轻卷起他的睡裤裤管,看清眼前的景象后,眼睫不由地颤抖起来。



    一大片紫红色的疤痕狰狞地铺在左腿小腿上,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谢谦程挤了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抹上去,像怕再次弄疼他一样。



    程伊撇撇嘴,满不在乎道:“要我讲,你也不用费心给我弄这些,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嘛,多大点事啊。”



    指尖传来凹凸发硬的触感,谢谦程嘴角抿成一道向下的弧线,不说话了,细致地将药膏薄薄涂满整片伤疤。



    涂完小腿,他摊开掌心递到程伊面前:“把手给我。”



    程伊照做,任由他给手背上的疤痕也涂上药膏。



    空调的热气呼呼往两人身上吹,而程伊落在谢谦程身上的那两道视线比暖气更能烘得他两颊泛红。



    程伊的鼻息逐渐变得粗重,清了清嗓,悄悄调整呼吸。



    “这堆东西挺贵的吧,送给我用多浪费钱。”



    “我平时工作忙,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不跟人出去出去玩,交点新朋友?”



    “有过。”



    程伊两道浓眉一挤,连声问道:“什么叫有过?”



    谢谦程目光微微一晃,撩起眼皮望向他。



    “那个朋友说他喜欢我……”



    话还没说完,程伊的手背猛地一颤。



    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扯动嘴角,干笑了一声,“这空调是不是有点热?我打低点。”



    说完,伸长了手去够枕边的遥控器,动作仓促间,刚涂在手背的药膏蹭到了枕巾上。



    ……



    谢谦程若无其事地重新握住他的手,轻轻摊开,继续上药。



    调好了空调温度,程伊把遥控器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摩挲。



    “你那个朋友说喜欢你,然后呢?你对他什么感觉?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你知道的,我心里的界限划得很清楚,朋友是朋友,恋人是恋人,友谊不纯粹的话,还是不见为好。”



    谢谦程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似乎意有所指:“你说是吧?”



    程伊一时摸不清楚他话里的深意,本想再追问,对上谢谦程清浅的眼眸,才发现他眼中布满红血丝,满脸掩不住的倦容。



    凌晨一点,确实不适合与刚下跨洋航班、还在倒时差的人促膝长谈。他只好咽下满肚子的疑问:“时间不早了,明天再聊吧。”



    谢谦程张了张嘴,末了,只是淡淡弯起嘴角:“嗯,晚安。”



    搞了半天他有女朋友啊



    不知道是不是这清清凉凉的药膏起了作用,程伊这一觉睡得相当安稳。



    再次醒来,屋外响起细碎的碗盘叮咚声。



    起身来到客厅,供台前的三炷香在微曦的晨光中升起袅袅青烟,已经燃了一半。



    给程叔上完香的那人此刻正站在厨房灶台边,从锅里盛出面条。



    今早天气难得放晴,淡金色的阳光薄薄一层铺在他身上,系紧的围裙勾勒出细窄的腰线,米色羊绒毛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



    阳光为他微长的黑发描上一圈金边,暖融融的,看着像仙子一般,有种不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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