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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堰回以同样微小的声音：“董叔的意思是，往来西林阁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官做的大，出门只坐车不骑马。咱们这样不大显眼。”

    梁稼摸摸他的脸。

    “咱俩为什么不能骑马去？”

    “反正是比你倒腾那点儿星星有用一些，”孙大夫也不惯着，“我的医术是有用，但梁将军心性挺拔坚韧，才是最大的用处。”

    梁稼撇撇嘴，“真是好没意思的一群老头儿。”

    一出门，二人便被请上了马车。梁稼并不懂得长安人请客做客的规矩，于是低声问李堰道。

    袁元美滋滋咂摸着一盅酒，对他师兄没大没小：“师兄这一手真是否极泰来春回大地啊！这梁稼那还能看出是个病重的伤员？”

    梁稼叹道：“总不能白拿朝廷的俸禄，是不是？”

    “今日不是休沐么……我怎么又要起床？”

    这话说得倒是忠君体国，李堰自认不是个喜欢因公废私的庸人，此刻却有些不知哪里来的气堵。

    ……

    他低声道：“陪我躺片刻，再过一会儿又是半天见不到了。”

    “……今日你还上值去？”李堰搂着他的腰，有些不情不愿，“不是说让你多休息？”

    “得月楼？没什么意思，都是你们小孩儿爱去的地方。”

    梁稼大笑着用肘顶他一下：“耍赖呀？”

    因着梁将军下午要巡值，李堰这才把席面定在中午——家中尚未聘到一个好厨子，实在难以招待客人。

    请帖递过去，孙大夫乐呵呵没有意见，袁元却道。

    西林阁里兴许是最有意思的两个老头儿正倚着窗边向下望。见一辆马车停稳，两个年轻人自己下了车，都没用伙计搀扶。

    他大手一挥：“我来做东，换西林阁。”

    这倒不是孙大夫庸医误人，反倒是像为皇帝拔毒那般，看着不济便是正在见好。

    “近来辛苦李大人啦，”他问，“这回能休个几日？”

    这一小会儿也做不了什么别的，李堰悻悻叹气，内心挣扎一番，终于松了手。

    只坐车不骑马？真没品味！

    “你待会儿自己问问你师伯，我这小一个月休息得够够的。再消极怠工，万俟云生要急眼了。”

    李堰的下巴正卡在肩上，略有些硌。他挣动一下，又被抱着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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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元放下杯子，看着二人渐渐上楼来，声音压低：“说句实话，我很敬佩他……”

    这话有些幼稚赌气，怎么听都不是李堰能问出来的。

    “那我调换一下，把明日腾出来陪你，好不好？”

    这小一个月过的可真是，一入长安深似海，从此情郎似路人。

    “好困……”

    一听要去西林阁，董其风率先打起精神来，精心预备了带给袁师和孙大夫的礼物，又倒腾行头。

    这可怜样子看得梁稼怜心大动，遂翻了个身，同他面对面躺着。

    现在终于把户部的交给户部，刑部的交给刑部。李大人这才无事一身轻，能抱着他梁兄在卧房里腻歪一阵子。

    孙大夫慢悠悠道：“水无常形，兵无常势。他俩谁不是从生死大劫里走出来的？”

    “今日一日，明日第二日，”李堰算道，“再休就不能了。”

    西林阁自然不是学子青年们“过家家”的地方，往来其中的都是朱紫大员，好不尊贵。

    “所以我早说了，这两个小子般配着呢。”

    梁稼翻身坐起，一拉他起身：“好了，不能让你老师和师伯等着我们，是不是？”

    虽然来不及裁新衣，但李堰与梁稼胜在长相过人，不需多华丽的打扮也定叫人小看不了。

    “我记着时辰呢，误不了事。”

    终于熬过了那阵最艰难的疗程，梁稼真是精神焕发，能像常人一般活蹦乱跳了。李堰却下值越来越晚，也没个温存时候。

    工部历来是油水衙门，早被各大门阀把持了不知多少年。这时新换了尚书来，正是万象更新百废待兴的时候，他一个五品员外郎，怎么能长久告假？

    二人白日各忙各的，在衙门中关着见不了面。晚上回到家，梁稼看着又不大精神，有些时候说话都是强装振作。

    他拨开梁稼卷曲的头发，脸埋上后颈，亲吻着，又倏尔轻咬一口。

    无所谓一身赫赫战功，也无所谓得到皇帝重用。

    “我若长在灵州那种苦寒地方，周遭强敌环伺。别说做出一番事业了，只怕是没有心气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