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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九路小王的蹄铁印记踏遍河滩,自阴山中/出,绵延而行。秦千秋率队冒险东行,终于在一日夜间,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眼见一面巨大的旗帜——



    多日的煎熬在此刻汇成一柄利剑,一击穿喉。二人的手死死握着,交叠的手心中拢着寒夜里最后一丝热气。



    “恐怕王部草场之中,还有两三千人的兵力。”



    那双金眼睛依旧盯着舆图,视线凝在一点之上,不是阴山之内的王部草场,而是……



    ……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李堰轻轻一拱手,低声道:“谢李大人体恤。”



    李堰点点头,忽然泪如雨下。



    “剩下的就得你去探明了。”



    夜半三更,李定方依旧神采奕奕:“王部青部一共十二部,前出九部,剩下的是谁?”



    李堰静静道:“你会凯旋的。”



    梁稼则拉着他,一转身出了门,双双踏入银白一片的月色之中。



    他望着刻漏,轻笑道:“在此之前,你还有几个时辰,可以和谁说两句话。”



    他握李堰的手更紧,仿佛要汲取某种无坚不摧的力量,直到二人指尖通红。



    梁稼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两个人的手渐渐交握一处,指尖都有些凉。



    徐飞策刚杀完阿图烈的两个儿子,不愿把事情做得太过难看,便准许了他的请求。



    梁稼颤抖着喘息,撑住桌子,嗓音却轻似雪,白似月。



    “我的背后,交给你了。”



    敕戎主力的动向,更是顺着河流,藏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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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定方抱臂,一挑眉毛:“不敢指使杨大人。”



    李堰的一颗心,正随着雪片沉浮,前胸后背似漏风一般,空空荡荡。



    年轻人的声音清冽低沉,如银光一线,斩破了过去最后的迷雾。



    街上的雪早就融得七七八八,只剩一点湿冷的寒光,静静铺陈着。中天之月将二人的影子压缩在脚下一点,哑巴和安乐被散了缰绳,蹄声轻轻,跟在主人们身后。



    大青山。



    远处传来微弱渺远的打更声,铜锣一下一下敲在李堰心上。他情愿这条归家的路很长很长,方能同梁稼一并走下去。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想。等我回来。”



    像北去的鸿雁。



    梁稼睡眼惺忪翻着线报:“小狐部,银山部和月泉部。这是王部下属的三个小部族,后两部从来没什么声息,战力羸弱。小狐部则是在灵州一战中元气大伤……虽说如此,再算上戍卫王庭的射雕手,青部再留些人。”



    梁稼倏尔轻轻道:“接着把我们所有人藏起来,藏到最后一刻,知道么?”



    让我跟你一起,一起生,也一起死。



    那是青部贤王的白鹿旗。



    两道泪痕清溪一般,滚落到颌骨边缘,摇摇欲坠,却被梁稼用指尖抹去。



    切玫也就比摩月大了个五六岁,本就不是汗位的有力角逐者,手下又全是老弱病残,看起来不大值得提防。



    他继续道。



    十一月十三日丑时三刻,秦千秋手下的燕漠自保静连滚带爬进了灵州。模样虽然狼狈,带来的却都是好消息。



    “梁兄,把徐飞策的头带回来。”



    他偏过头去,而梁稼却没看他。



    “安流,我会凯旋的。”



    切玫于是率部向王庭靠拢,不知不觉之间,提前扼住了南北包抄草场的分兵咽喉。



    李堰只张着嘴,自喉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应答。他迅速抹去面上的水痕,勉强挣扎出一个温和的笑。



    “嗯,知道了。”



    李定方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并肩而立的两人,对梁稼道:“今日丑时之前,带兵开拔。午夜之前,越过北长城……”



    “看来是杰亚亲自节度这些精锐了。”



    喉咙中堵着什么想说,却不该说的话——他想问梁稼,能不能把我带上?



    他张开双臂,抱住梁稼,以一种近乎缠绕的力道,要将人融进自己的胸膛之中。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王庭为尽快安抚白部,平定后方,几日之内料理了两位王子与其残部。切玫趁机上奏,希望撑犁孤涂与大却行行好,准许自己承袭空出来的这片地方,用以过冬。



    堂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片片鹅毛自铅灰的天幕纷扬而下,轻盈地落于庭院中,又被风卷起,倏尔飞向远方。



    他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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