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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送了我一匹马,袁师要不要见一见?”



    作者有话说:



    吾生也有涯,那句话出自《庄子-养生主》



    袁师:为自己晦涩难懂的课配一个年轻漂亮的助教,来吸引学生们上课



    计划通!



    ps:



    好久没写毛绒绒小段子了最近每天都在和程序搏斗,灵感枯竭实在是萌不起来,大家有什么想看的毛绒绒趣事吗?



    噩梦



    马?什么马?



    袁元捋着长须, 更加费解。李堰的性子素来老成持重,太学中其他年轻人喜爱的宝马猎犬从不入他的眼。



    如今倒是对一匹马如此上心?



    “行啊,看看去。”



    老头笑呵呵迈步出了学堂, 又问道:“什么品种啊, 听说边地多有汗血宝马、天山马, 望之神骏非常。我倒是在陛下的猎苑里见过几匹。”



    而步入马厩, 眼前之景却令袁元颇为失望。



    只见一群披金戴玉, 鬃编三花的马瑟瑟发抖挤在一角,一栏之隔,站着一匹不起眼的河曲马——腿短身圆,毛色杂驳灰白。



    安乐正低头喝水,耳朵抖一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抬起头来上下摇晃,权当同主人打了招呼。



    袁元长到这个岁数, 出行一般坐轿坐车,甚少亲自驾马。他头一回看到这么聪明机灵的马,不免也觉好奇,于是叫李堰牵它出来。



    安乐忽闪着大眼睛, 静静看着面前须发皆白的小老头, 再回头请示过主人,上前一步,将柔软的嘴唇怼在了袁元胸前。



    “诶, 乖乖。”



    袁元爱屋及乌, 摸了摸马儿额前的鬃毛,翻遍周身口袋想寻个见面礼,最终抓出一把葡萄干要喂。



    安乐也不客气,舌头一卷收下, 又用下巴蹭干净自己的口水,乖乖退回李堰身边。



    “这马好,”袁元笑呵呵道,“看着比我那些个学生都聪明,你那朋友从哪儿弄来的?赶明儿我也寻觅一匹去。”



    李堰拢着马儿的脖子道:“它一开始是匹军马,上过战场,看不上我的骑术。后来经我那校尉朋友驯过,才这么可心的。”



    他狡黠一笑:“您喜欢也买不到的。”



    “……一匹马,谁稀罕!旁人送你一匹马,就给你哄成这样儿了!”



    小老头捏捏安乐柔软的嘴唇,松手时还有些不舍。



    “你个没出息的,出去别说是我学生!”



    李堰但笑不语,自马倌儿手中接过马具,替安乐穿戴齐整。



    袁元瞧他手脚麻利,似亲历亲为套过很多次,又冷哼道:“我看你那朋友也对你不怎么样,伺候马还得你亲自动手。”



    “袁师,不是这个道理。他对我很好,但是在边镇,哪怕是一方刺史,也有亲自挽马的时候呀!”



    李堰正半蹲着在马肚子底下,系好搭扣,随即站起身,擦去手中灰土。



    “我还随他学了射箭,可惜回来匆忙,还没练得多好。”



    袁元再捏捏马嘴,斥李堰一句:“几月不见,你上灵州当武状元去了。又是挽马又是射箭的,心都野了吧?怪不得不给我写信……”



    兜兜转转,老头儿还是气李堰有了差事忘了老师。



    李堰只能顺着赔不是,待到老师被乖巧的小马哄好了,才又弱弱道:“但是,边军也不似您以为的那般不讲道理不懂礼节。”



    他话锋一转,随即为梁稼辩解起来:“我这位朋友就很好,是灵州数一数二的英雄人物。往后若有机会,我带他来见您!”



    年轻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双目闪闪发亮,任是哪个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忍拂了他的好意,更何况是袁元这个拿李堰当亲生孩子看的老人。



    只是这爱屋及乌,尚且能从学生及至一匹乖巧可爱的小马,却还不能及至一位传闻中凶悍的边军。



    老头儿摆摆手,并不接茬儿,却也没泼冷水,只嘱咐道:“陛下要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详细、叫人一下能看懂,明白吗?”



    他叹一口气,苍老枯瘦的手伸着,摸摸安乐的鬃毛,又摸摸李堰的鬓发。



    “我年纪大了,兴许什么时候就俩腿一蹬。在此之前,要是能看到这些……”



    他掂一掂手中的包袱,里面裹着厚厚有一沓草稿,点点滴滴都是老人的毕生心血。



    “传下去,发扬光大,我就死而无憾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眨一眨,不无遗憾道:“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为人师者,这辈子能遇到一个衣钵弟子,就是天大的运气了。只可惜,老天薄我,送来一个你,你却另有志向。”



    袁元向来不是个说话中听的老头,有时在堂上训人,言辞比错题更令人无地自容。



    李堰甚少听得这种掏心掏肺的话,不由得愣住,心中愧疚乍生,低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哎,人各有志,老夫也强求不来。”



    袁元向天叹一口气,随即一拍李堰的后背,斥道:“直起腰来,畏畏缩缩像个什么样子!这事我不怪你,只有一点,你给我记好了!”



    “哪怕不入太史监承我衣钵,也别忘记了你的所学啊……”



    “是学生辜负您了,”李堰低声道,“袁师,对不住。”



    袁元却摇摇头,背着手,一步一摇走远。



    李堰同他告别,却只听得一句。



    “今晚回去好好背书,明日抽背答不上来被熊思捷抽手板儿了,我可不替你求情。”



    望着恩师远去的背影,李堰长叹一口气,同安静立在一旁的安乐对了对脑门儿,惆怅道:“要是有两个我……不对,三个我,就好了。”



    一个留在灵州陪着梁兄,一个回长安供奉禁中,还有一个遂了袁师的愿入太史监观星。



    安乐不似哑巴那般聪明,听不懂主人稀奇古怪的惆怅,顶一顶李堰的胸口,示意他看那群蔫头耷脑的马。



    李堰挠挠它的下巴,问:“你收拾它们了?”



    安乐骄傲一抬头,鼻子中喷出两道白气,神气非常。



    马倌儿这时才敢一步一步蹭上来,苦笑道:“您这马,太厉害了。它一来,那边儿的头马都老实了。”



    “没打起来?”李堰问。



    马倌儿摇头道:“它和那群马隔着栅栏互相瞪着,得有小半个时辰,那边的头马伸脖儿挑衅,被它啃了一口,就老实缩回去了。”



    梁稼不在此,自然没人翻译马群的社交礼仪。但李堰能从安乐趾高气昂的步伐中,看出这是一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大胜。



    “只不过……被咬的马,是卢家公子的。”



    马倌儿悄声道:“那三公子脾气嚣张跋扈,若是下了学见自己的马伤了,恐怕我们实在是不好交代。”



    李堰轻笑,翻身上马道:“你也看见了,是他的马挑衅在先。那卢三公子若实在气不过,就叫他来找我。”



    他撕下一页纸,唰唰几笔签了自己的名字,递给马倌儿,温声道:“劳烦您了。”



    “不敢当,不敢当,多谢您体恤,”马倌儿捧过那张纸,如获至宝,殷勤送走了这惹不起的一人一马。



    随后,他展开纸张一看,霎时惊掉了眼睛——



    工部水司八品主事,禄同七品员外,检校翰林供奉,李堰。



    马倌儿虽不认识李大人的名字,但如此年轻便有这一长串名头,兼之出入太学,与袁大人关系甚笃……但凡不是个傻子,此刻用膝盖想一想也能猜到此人来头。



    身居八品,在长安虽不显赫,但再怎么说也是官身,又兼之翰林供奉,远远不是一介白身的卢三公子可以找麻烦的。而为了马脖子上的一口伤求到长辈头上,也未免太跌卢家高门大姓的势头。



    侍奉太学的下人,一个两个都似人精一般。马倌儿转瞬想通这一点,心下大定,慢悠悠给那匹头马上药去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



    傍晚时卢三公子的家仆前来牵马,一见马脖子上的伤痕,飞快去报。卢三公子随后赶到,喝令马倌儿将自己的爱马牵出来,大发雷霆。



    马倌儿面上惊恐极了,忙不迭解释一番,诚惶诚恐递上李堰的字条。



    “我管他是谁!伤了小爷的马就……”



    “不行”二字还未出口,他便是一僵。家仆见主子不对头,凑上来一看,悄声道:“呀,怎么是这个人?”



    卢三出身大族,消息灵通,自然知道李堰是何方人物,自己万不能使性子。



    但闷声吃了哑巴亏,他又实在气愤,只好撕碎纸张,一鞭子抽在仆人背上,怒道:“就你有嘴!用你提醒小爷!”



    仆人被抽得哀叫连连,后背渗血



    马倌儿赶忙往后躲,不禁腹诽道,也不知这卢三公子以后要当多大的官儿,真是架子十足。



    人家李大人倒是正经的官身,出身也好,得陛下器重,也不见这么猖狂!



    ……



    李堰倒是丝毫不知自己离开后,卢三公子如此大发雷霆。他正忙着撰写星法,停笔一看,有几页又叫自己涂得满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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