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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边小案的凹盒里放着茶具,君晏随手拎起来倒了一小杯,茶水已经冷透了,毫无茶香。
但此刻的他喉间与心野都干涸得厉害,一口冰冷而苦涩的茶水浸润浮躁的心绪,在他喉咙滚动的时候,严澈却凑过来,盯着他的喉咙,然后像是确认什么一般,手指覆了上去,感受着那块骨头特别的起伏。
君晏倒吸一口气,立刻将茶杯放下一把扣住严澈的手,他本来该将它挪开,但鬼使神差他只是虚虚地扣着,严澈的指尖动了动,君晏的喉颈也随之起伏,他第一次感觉到吞咽竟然如此艰难。
“你吞下去了?”严澈歪着脑袋,眉头皱得紧紧的。
“……什么?”
“我也要喝水!你吞下去了!”
严澈本来就觉得车里面很闷,口干舌燥,但是又恹恹得不想动。
他眼巴巴地看着身边的人倒了水,还凑了过去,谁知道他一口都没有喝到,都被坏道士咽下去了!
这可真是太过分了!
君晏愣了一会儿,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喝水而已,竟然也犯了错。
“对啊,我吞下去了。”君晏轻轻地回答。
“你……又在耍我了是不是?”严澈仰着下巴,极尽谴责地看着对方。
君晏低头笑了一下,他只能腾出手来,给这小酒蒙子再倒一杯。
然而他还没能侧脸看清楚刚才的茶杯放到哪了,怀里的人却用极大的力量挣扎了出来。
“砚真——”
“啊?”
君晏的目光才刚转回去,有什么猝不及防地压了下来,柔软却又不顾一切地从他的唇角潜入,顷刻间封缄他的一切。
车流与人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远,车轮驶过青石板路的缝隙,一阵轻微的颠簸将他密不透风的克制与压抑瞬间震得粉碎。
他的声音被迫堵了回去,有什么灵巧又细腻的东西挤入他的齿关,那样嚣张坦荡地徘徊而过,像极了一尾锦鲤绕过荷叶时的甩尾,婉转又用力。
锦鲤游向莲池的深处,只留下荷叶摇摆,涟漪如潮。
君晏一直以为自己重生的意义是送那些利欲熏心的虚伪之徒下地狱,让他们受尽折磨,永不超生。
而此刻,他的一切都被怀里的少年掌控着,侵占着,他却甘之如饴,仿佛这才是他重活一世得到的真正补偿和慰藉。
那尾小鲤就要离开,君晏怎么可能放他走。
他扣紧了严澈的后脑,反客为主死死地缠住那只小鲤,小鲤惊恐了起来,毫无章法地甩尾逃窜,将莲池搅得天翻地覆,就在它压着君晏的下唇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却被骤然俘获。
池海翻滚,小鲤被裹挟,被淹没,委屈却乖顺,任由君晏攫取掠夺。
这样近乎疯狂的放纵,让君晏产生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浑身血液如倒瀑而下。
严澈承受不起这样的力量,他用力撑住君晏的肩膀向后退,可在这方寸之地他根本无处可逃,后背即将撞在另一侧的矮案上,君晏的手掌从严澈的后脑滑下来,瞬间垫住他的后背,挡在了严澈与案角之间。
严澈被挤入了车内的角落里,他推不动君晏,就下意识去撑侧窗还有矮案,可怎么也使不上力,发出了无助又委屈的呜咽。
坏道士欺负他。
君晏将他的手拉起来,放回到自己的肩上,放缓了力道,一点一点地安抚,一寸又一寸地诱导,克制着所有肆虐的欲望,哄着那尾小鲤鱼留下来。
不要离开他。
渐渐地,周而复始的挽留让严澈觉得舒服,甚至下意识向前凑过去。
君晏一点点放松紧扣对方的力量,侧过脸用各种角度去缠绕吸引,当他得到的越多就越是贪心,疯狂而用力地攫取直到严澈再度抗拒着向后躲,君晏便再次克制着占有欲,温柔安抚,直到那尾小鲤鱼再度回到他的莲池。
他的手指嵌入严澈的发丝里,他觉得两人间的一切都是冗余,直到严澈就快没有力气,手从他的肩头滑落下去,最后还是轻轻拽住他的玉带,恳求他放过。
君晏还是心软了,分开时他的舌尖留恋着严澈的唇缝,严澈大口呼吸着,君晏看着他。
“我要喝水……喝水……”
君晏的呼吸很紧,有什么要从胸腔里裂开。
他以为自己退离便是结束,此刻才明白内心的欲望一旦被点燃,直到焚烧殆尽,否则永无终止。
他拎着茶壶,不紧不慢地在颠簸之中将茶水倒入杯中。
严澈就那么巴巴地等着,急不可耐地伸长了手,指尖还没碰到杯子,就眼睁睁看着君晏将茶杯抬起,送到了唇边。
“我的……我的水……”
严澈发出任性又难耐的声音,不断去拽君晏的衣袖,甚至蛮横地去拉他的手腕。
“……给我啊……你这个坏东西……”
君晏垂着眼,看着严澈着急的样子,竟然有一种终于报复到对方的满足感。
是啊,我坏,我很坏。
君晏当着严澈的面,将那杯水送到唇间,看着他的眼睛将水饮下,君晏没有咽入喉,而是将其含在口中。
果然,严澈迷蒙的眼睛里出现了热切的渴望,盯着他的唇。
而君晏只是揽着他,不让他因为马车颠簸太过摇晃而难受,但目光却依旧看着严澈,仿佛在告诉严澈:我喝掉了你想要喝的水,但我毫无悔意。
驾车的游迢向后靠了靠,他见过太多醉酒的人在车里王八打拳,或者胡闹,但他的身后安静得匪夷所思,难不成严澈睡了?
“殿下……我家郎君还好吗?”
游迢回头问了一句。
“嗯。”君晏点头应了一声。
然后他将空了的茶杯挪到严澈面前,倒转过来,让他看清楚里面没有水了。
严澈的眉头皱了起来,一把推开了茶杯,甚至还“哼”了一声。
都说醉酒的人力气大,但是严澈生气地拽住君晏衣领的时候,君晏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只是向后靠着,双手却轻轻圈着严澈的腰,目光深长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想怎样出气都可以。
严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猝不及防地低下头咬了他,很用力。
君晏半仰起头,那疼痛让人清醒,也让君晏更加确定自己喜欢他。
太喜欢了,哪怕他送上匕首,自己也能欣然地撞上去。
严澈贪婪地汲取,君晏只想把一切都给他。
那尾小锦鲤得了乐趣,在莲池里不停地翻转游弋,所到之处煽风点火,整片莲池都要沸腾起来。
君晏的胳膊越收越紧,小锦鲤觉得难受了便又要离开,君晏追着上去将他绕回来,一点一点细细地哄着,当游迢赶着马车转过街角,严澈站不住了,君晏便扣住他,将他放在了身边。
那种很舒服,但又因为不受掌控而害怕的情绪再度上涌,严澈胡乱地拽着,因为气不够了所以着急地捶着君晏的后背。
好不容易分别开,严澈大口呼吸着,君晏沿着他的唇角,吻上他的脸颊,终于触碰上他的眼睛。
严澈的眼睫不知不觉变得湿润,可他一点都不想闪躲,因为对方很温柔。
游迢的声音传来:“殿下,我们到巷口了。”
严府所在的巷子并不狭窄,可以供三驾的马车通行,名叫玉屏巷,巷子里只有严府这一户。
车帘被撩开,清冷的月光照进来,照亮了严澈迷离的眼睛,提醒着君晏……这一盏梦,饮到头了。
君晏的手指抹过严澈的唇,擦去了多余的水渍。
严府的门被打开,严赋带着家丁出来,看见歪着脑袋的严澈被太子殿下扶着,严赋顾不上行礼,赶紧上前将小弟接过来。
“有劳太子殿下送舍弟回府。”
“严大人客气了。”君晏微微一笑,缓慢地走下来。
怀里失去了那个人的重量和温度,君晏莫名空虚了起来。
“大哥!大哥!大哥!是你吗?”严赋靠着严赋,笑得很开心。
“是我。澈儿,你怎么喝得这么醉?”严赋蹙着眉头,用指尖在严澈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君晏缓声道:“他饮了五杯临江阙。这种酒后劲太大,正好碰上了齐王和太师的孙儿同在仙阙楼,齐王他们敬酒,令弟不好拒绝。”
严赋一听就明白了,小弟恐怕是被齐王的人给灌了。
“殿下,你的……”严赋发现君晏的下唇泛红,好似渗出血来。
“嗯?”
疼痛和略微发烫的感觉从下唇蔓延开来,但君晏的神情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严赋转而问道:“殿下要不要入府喝一盏茶?”
“不用了,我的师兄还在巷口等我,这便告辞了。”
君晏转过身,严赋将小弟交给了出来的家丁,亲自送君晏出了巷子,看着他上了马车。
目送君晏的车驾离去,严赋这才微微呼出一口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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