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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奚看见雪琼害怕的模样,道,“只是传言罢了,天子脚下,便是太子也要有所顾忌。”
雪琼向来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闻言心里安定了几分。
偌大的京城每日奇事轶闻层出不穷,薛家父子之死的消息裹挟其中,并不引人注目,日子一天天过去,渐渐的就没什么人再提。
雪琼很快也将此事抛之脑后,因为马上就是他十八岁的生辰了。
往年雪琼的生辰,倪海照都会开设粥棚,散财布施,今年的生辰宴比往年更为隆重,一大早倪府门口的粥棚就排起了长队,舞狮的队伍随着锣鼓乐声上蹿下跳,鞭炮锣鼓,纸屑纷飞,热闹喜庆的场面引得百姓们竞相围观。
有初来乍到的百姓寻问这番景象所之为何,有热情人士解答说,“听说倪府少爷身体不好,这倪老爷为了给小儿祈福,每年都要开棚布施,给儿子积福!”
众人听了皆夸赞倪少爷好命,倪老爷更是菩萨心肠,那些领到热粥碎银的贫苦百姓,更是激动的要磕头下跪,说倪老爷这么好心,小少爷一定洪福齐天,长命百岁。
倪海照亲自下厨给雪琼下了一碗长寿面,顺带着给贺兰奚也盛了一碗。本来打算陪着雪琼吃饭,可宫里突然来人宣他进宫,倪海照只得放下筷子,对雪琼道,“你先吃面,爹爹晚上回来再陪你吃饭。”
匆匆吩咐了两声,便换衣服走了。
府里仍旧欢天喜地的比过年还热闹,下人们领了赏,个个喜气洋洋,见到雪琼吉祥话说个不停,雪琼道,“今日也是二少爷生日,怎么不见你们张口?”
有个机灵的下人道,“二少爷生辰快乐,少爷和二少爷都生辰快乐,咱们倪府今日双喜临门!”
雪琼一笑,“说的好,赏。”拽下腰间玉佩就扔了过去。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开始恭维贺兰奚,二少爷长,二少爷短的叫个不停,贺兰奚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最后还是雪琼烦了,把他们赶了下去。
他拿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贺兰奚。
贺兰奚一愣,“这是?”
“你打开看看。”
贺兰奚依言打开,那是一支紫通体莹润的紫豪笔,毛色柔软油亮,笔管呈青玉质地,一看便价值不菲。
“这是我特意去珍宝阁挑选的,你字写的好,这样的笔才配的上你一手好字。”雪琼一双杏眼含着盈盈光彩,脉脉情意,“阿奚,祝你生辰快乐。”
贺兰奚弯唇一笑,“说来,我也有礼物送你。”
“什么?”
贺兰奚带他回了听竹院,在柜子里取出一个锦盒,“本来是想晚上再给你的。”他拿出里面的卷轴递给雪琼,“你看看。”
雪琼将画轴展开,惊喜的看了贺兰奚一眼。
这是一幅自己的画像。
画面上他穿着靛蓝色衣衫,发带微斜,正趴着桌子上闭眼小憩,菱花窗外红梅绽放,梅香似飘到屋内,幽幽进了他的梦中。
贺兰奚笔法精妙,笔触细腻,将他睡着的神态都画的惟妙惟肖。
雪琼一眼便看出这是他们在书房的某日下午,徉怒道,“好啊你,不好好读书用功,竟然趁我睡着偷偷画我。”
贺兰奚淡笑不语,问,“喜欢吗?”
雪琼爱不释手的摸着,轻轻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倪海照也没回来,只从宫里传话过来,让雪琼先用饭,不用等他。
深夜,雪琼躺在床上,看着贺兰奚白日送他的那副画,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西园其他几个厢房的烛火已经灭了,他悄悄披上衣服,提着盏灯笼往听竹院走去。
贺兰奚的卧房竟然还透着微光,雪琼心中一喜,走过去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
里面很快传来了动静,“谁?”
雪琼偷笑不语。
贺兰奚很快打开了门,看到披头散发,披着外衣的雪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春寒料峭,虽然天气渐渐转暖,但夜里还是有些冷的。
他将雪琼拉进屋内,见那张小脸冻的有些发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怎么突然过来了?”
雪琼眼中满是眷恋,犹豫道,“我睡不着,想来看看你。”
贺兰奚眸中隐有笑意,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雪琼下意识看了看身后,门还没关,若是被人看见了
“你先把门被关上,万一被秋茗他们看见了怎么办?”
贺兰奚走过去关上门,随后又道,“你半夜偷偷来这里,就不怕被父亲他们发现?”
“爹爹还没回来呢,怎么会发现?”
贺兰奚一愣,“父亲还没回来吗?”
雪琼嗯了一声,抬脚朝里面走去,“你方才在做什么?”
“看书。”
“那我陪你一起看。”
“不会觉得无聊吗?”
雪琼想了想,“那你念给我听,我听着你的声音,就不会无聊了。”
贺兰奚失笑,“好。”
椅子太小,并不能容纳两个人,贺兰奚便把雪琼抱到了自己腿上,随手挑了本诗集。
“绿杨芳草长亭路”
春夜露深寒重,四下寂静,方才雪琼过来的时候看院里的几株杏花开了,有一枝斜斜的映在窗纸上,明月在天,杏影扶疏。
雪琼坐在贺兰奚怀里,听着他温润清朗的声音,不觉萌生了些许睡意。他往贺兰奚怀里缩了缩,听他仍在念着,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雪琼闭上眼睛,歪倒他在怀里沉沉睡去,睡梦中他感觉似乎有人在亲自己的唇,温热的触感残留在唇上,带着兰香的气息。
似乎是察觉到雪琼的异样,贺兰奚亲了亲他的头发,把他放到床上,轻声道,“睡吧。”
雪琼再次沉入梦乡,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一夜过去,倪海照却还没回来,管家按耐不住,跑出去打听消息,这才知道出事了。
别离
管家怕雪琼担心,第一时间瞒住了他,可倪海照连续几天不露面,饶是雪琼再迟钝,也能察觉出异样。
“余叔,我爹到底怎么了?”
“少爷,我和你说过好几遍了,平城发大水,淹了好几个地方,老爷跟着各位大人们赈灾去了。他走的急,没来得及告诉你。”
雪琼将信将疑,“走得再急,也得留个信吧?”以前爹爹不管去哪,都会告诉他一声。
管家还在嘴硬,“老爷留信啦,让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用担心他。”
雪琼看他说的煞有其事,一时也难辨真假,想了想道,“那你让人备车,我要去平城找爹爹,我想他了。”
“哎呦小祖宗,那可不是你去的地方。那都被洪水淹了,别说吃的,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可受不了这苦。快别让老爷担心了。”
他越遮掩,雪琼便越怀疑,若说此前还有几分怀疑,如今已经变成八九分了。
雪琼不听劝阻,转身就往马棚走,管家劝不住,只能让人赶紧去叫二少爷。
“你说不说?”雪琼威胁道,“不说我可要去大街上打听打听,看平城到底发没发大水!”
管家本就是个老实人,不会撒谎,他自幼便跟在倪海照身边伺候,如今主人有难,他着急的日夜难眠,本就心力交瘁,还得抽空应付雪琼。
眼看瞒不住,管家长叹一口气道,“老爷是怕你担心,不让我告诉你”
雪琼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真出事了,他急声道,“我爹到底怎么了?!”
管家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灰败之色,“老爷他被皇上扣押在宫里了。”
“为什么?”
管家道,“少爷生辰那天,老爷一夜未归,第二日我就到处去打听,听和老爷一块进宫的大人说,皇上怀疑老爷勾结反贼,意图谋反,将他扣押在了宫里。”
雪琼当即叫道,“不可能!我爹怎么会谋反?!”
“是啊。老爷怎么会谋反呢?这是不是搞错了?”管家焦灼道,“前几日老爷还从宫里传信,让我瞒着你,这几日却是一点信都没有了。”
雪琼面上血色尽褪,整个人仿佛跌入无底深渊一般,直到贺兰奚过来轻声唤他,他才回过神,模糊的眼前,逐渐变得一片清明。
看见贺兰奚,他鼻子一酸,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进他怀里,哭道,“爹爹爹爹他出事了!”
贺兰奚轻轻嗯了一声,抱住他道,“我刚才都听见了。”
“怎么办?”雪琼泪眼朦胧,“我们该怎么救爹爹?有没有人可以救救爹爹?”
他自幼被倪海照庇护的极好,突遭这种灭顶之事,整个人六神无主,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他不知道怎么救爹爹,也不知道该向谁求助,只能埋在贺兰奚胸前痛哭流涕。
贺兰奚一边给雪琼擦泪,一边对管家道,“你刚才说和父亲一同进宫的那位大人是谁?”
管家忙道,“就是前段时间刚来找过老爷的萧怀稳,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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