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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好大的脾气,说不见就不见?”骤然炸响的一嗓子震得林德心颤了颤,当即不悦起来,好大嗓子,好大脾气。一定要见的侍妾竟然直接闯了进来,嘴上说着:“上次没人通知本宫一声,特地再来觐见,难道大夫人……”一下子被掐了喉咙般哑了火。林德瞧瞧来人,美艳招摇,容光四射,咄咄逼人的美,这样的美人也确实有嚣张跋扈的底气。



    既然都看到了,也没办法再欲盖弥彰地拉衣服,他抱歉地笑笑:“在下衣衫不整,让你见笑了。”



    美艳的女子脸涨红了,安静了半天憋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看来大夫人甚得大王宠爱。”



    林德抱着胳膊理所当然的说:“我是他发妻。”他不宠我宠谁?



    如林德预料那般,他非常成功的把女子气出了个大红脸,看着就有些愉悦。不过林德不想太过于为难她,正色道:“你说要见我,现在面也算见了,我们来聊聊别的吧。比如大王修的什么功法,为何一定要喝血吃肉?”



    美艳女子表情奇怪还有些嘲讽:“你不知道?”



    “不知道。”林德摇头,他也问过奚存青本人,奚存青也毫不避讳地——当耳旁风,根本拒绝回答。



    从他嘴里撬不出答案,只能问别人了。



    “大王修的名叫血相功,修好了便能进步迅猛,功力天下无敌,恶处是每隔四十九日便会犯食肉饮血之瘾,否则会神智昏聩,陷入癫狂。”



    “如果只是喝血不吃肉呢?”



    侍妾噎了一下:“以我对血相功的了解,尚不知道解瘾只解一半会产生什么后果,但应该不会全然无事。血相功是顶尖的邪功,该怎么修,就怎么修,只修一半,恐怕是得不了好。”



    她这番话叫林德沉思起来。



    奚存青每次只是吸血,品一点肉味,这样下去,他会不会因为血相功的反噬疯掉啊?



    还是说他在背着他面偷偷饮血食肉?



    他心下不安,觉得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匆忙告别了侍妾,急切地想找奚存青问个明白。



    然而找遍了宫内大典,问了所有能问的人,都说大王出去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可能要很久才回回来。



    纵使林德再心急如焚,也不得不按耐住焦急的心情等待,等他回来。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好几天,等得人快没脾气了,奚存青终于现身,只是肩膀上多了个好大的窟窿,血肉白骨明晃晃露在外面,



    林德看着目瞪口呆:“你这是……这是?你不是说你很厉害吗?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奚存青闷闷的笑:“偶有失蹄罢了。”抬手摸了摸他脸颊:“心疼了?”



    林德手足无措,好半天才敢去触碰他裸露的恐怖伤口,



    难以想象缺了这么一大块血肉的人还能谈笑自如,甚至活动也不受丝毫影响。他心一沉,干脆摊牌:“你有没有背着我吃肉?”



    “没有。”奚存青笑嘻嘻的,“要是我吃了肉,也不会成这样子了。”他语调很轻松,眼里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林德抿了抿嘴,拉扯下半边衣领露出肩膀,涩声道;“你……你吃我吧。”



    奚存青没有动:“我记得我以前发过誓,我绝不会伤害你。”



    “可是你这样子……我看不下去。”林德喘了口气,“你只许吃我一个,不能再害别人了。”



    奚存青脸抽了仇,沉默半晌说:“得水,你心真善。”



    他慢慢低下头,牙齿在肩上流连,似乎在寻找最适合下口的地方,轻轻咬了咬,犹如梦呓般的轻声:“得水,你真的不怕疼吗?”



    “为了你。”林德心中默念,为了你不彻底堕入魔头境界,“我不怕疼。”



    慈航聆滴



    奚存青吃掉了林德肩膀胸口附近四分之一的血肉, 他身上的伤口完全恢复了。林德小心地拉起衣服遮住空荡的白骨,除了在奚存青埋首啃噬血肉的时候还有些许酥麻疼痛,现在居然完全不疼。



    林德想起了母螳螂的故事, 听说母螳螂会在□□完后吃掉公螳螂, 为了防备公螳螂挣扎逃命, 啃咬的时候会给公螳螂注入一种毒素,令公螳螂身体麻痹,就算逃脱了也跑不远, 慢慢地被母螳螂没有痛苦的一口口吃掉。



    奚存青呢, 你又给我下了什么毒?



    奚存青吃饱了,餍足地舔了舔嘴唇, 看着单薄的衣物挂在骨架上,空处有些下凹。他伸手拉了拉, 神色几度阴晴不定,突然说:“我带你去慈航宫。”



    林德还没反应过来:“去慈航宫干什么?”



    奚存青拉着他的手:“陪我走吧。”



    林德无法抗拒他的意见,只好随行。路上还有些疑惑:现在魔道势大, 清宵山迁离祖地, 教宗更好像完全消失了一样, 其他声名显赫的门派如青囊林、御甲门、行云宗都毫无动静,慈航宫还在原来的地方吗?



    事实证明慈航宫还在, 不过尽管庙门敞开,入门拜谒的香客依然极少, 门庭冷清,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和尚孤独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踏入佛门,扑面而来的檀香与香火味不禁让林德有些感慨, 千年古寺就是千年古寺啊。一时沉寂,积累的香火信仰依旧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定之感, 反观大魔头奚存青就显得不太自在,神色扭曲。



    “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奚存青拍拍他的手:“你不用管。”



    他牵着他的手,径直去找住持,毫不客气地直呼名讳:“希叶吠昙!希叶吠昙!秃驴出来!”



    林德一听这个名字就心一紧,希叶吠昙不可能是慈航宫住持,可在劫象里,这么荒唐混乱的缝合就出现了。



    希叶吠昙出来了,他一身黄色袈裟,面容还是林德熟悉的那个冬鱼的形象,面容白净俊美,无愧于“飞羽白鹤”之名,慈悲和悯,双手合十:“魔王大人千里迢迢光临本寺,有何贵干?”



    “想在你这庙里休养一段时间。”



    希叶吠昙诧异地看着他,目光落到林德身上时,似乎从单薄下凹的布料中看到了令人悚然的真相,慈悲之色更柔和了,定定地望着林德:“施主舍己为人,贫僧佩服。”



    “用不着你来说没用的场面话!”奚存青显得格外暴躁,宛如支使仆人般大呼小叫,“快去准备斋房!”



    希叶吠昙为两人准备的斋房是偌大的慈航宫顶清净的一块地,出门就是森幽幽的竹林,浓绿成荫。只是修竹虽文雅,却是容不下其他树种的,它生长力太强,一般树种根本竞不过它。要是任由生长,深埋于地底的竹根窜出竹笋,往往能轻松顶破金砖,掀开巨石,挤动墙壁,乃至动摇建筑根基,故要常常刨根灌沸水,如此才能叫肆无忌惮疯长的修竹收敛几分。



    希叶吠昙唠叨了一番住这里该注意的事,似乎很重要,又好像不重要。



    林德看着堂前一片修竹,陷入了冥冥的思考。



    这片竹林……真的很像记忆里那片竹林。



    希叶吠昙的声音又在耳畔边响起,他说这座聆滴堂不远就是地藏菩萨殿,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可去那里拜一拜。地藏经是佛门超度亡魂的重要经书,尽管魔王大人罪业之深,绝不是抄经书能够抵免的,但抄经书本身,对他的伤势休养恢复就是一件好事。



    林德回过神来,浅笑道谢。



    “得水。”奚存青收拾内堂里屋的陈设,走出来面色不善。希叶吠昙合十行礼:“二位慢聊吧,无事时可来听听僧众说法,寺内一切殿阁,除非落锁之地,尽可游览,勿要滥动就行。”



    奚存青摆手:“你这个秃驴就是话多,婆婆妈妈,快滚快滚。”



    希叶吠昙毫不生气,飘然离去。



    奚存青坐下来,下意识地想搂住他肩膀,想起他半边已经是空荡白骨,搂着怕是会疼,就垂下了:“喜不喜欢这里?”



    林德甜甜蜜蜜地笑:“喜欢,非常喜欢。”



    奚存青刮了刮他鼻子,表情是不掺一丝假的宠溺:“这里对你身体好,能帮你恢复。你要快点好起来,不然……”他表情扭曲了,“我担心我会把你吃完了。”



    一时间林德几乎以为自己不是个人,而是只肉鸡,是活太岁。只要割下一块肉而不刨根,就能取之不尽万世不竭。



    但是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奚存青摩挲着他脸颊,温声说:“屋里我收拾好了,想躺就随时躺着,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做。”



    林德想了想,拉起他的手:“我想去这四周逛一逛。”



    首先去看的就是距离最近的地藏殿,奚存青明显很不喜欢佛殿,更不乐意踏进殿内一步,他抗拒厌憎,林德就不进去了,任何佛殿都是在门口看一下,最后在荷池中心亭停下歇息。



    “累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林德闭了闭眼,肩膀空虚的骨架有种奇特的膨胀感,他有些哆嗦地呻吟:“存青,我冷。”



    奚存青抱住他,呵着气:“我抱着你,你就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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