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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遇皱了皱眉,莫名地觉得他问这个问题的语气有些奇怪,但他粗糙的神经根本很难分辨细微的情绪,只好用百试百灵的“反问大法”。



    “你觉得你自己幸运就幸运,”他说,“毕竟有钱人的生活我们平头百姓还羡慕不来,你说是不是?”



    杜识迎没有回答,他无所谓地说:“也就是多几个人帮你梳头。”他好像想起什么,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后说:“我刚刚看到你从北墓园那边过来。”



    “去看看我爸,清明节也一直加班,好久没去看他了,”李重遇说,“你又什么都知道了?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杜识迎比了一个发誓的手势:“我不小心知道的。旧报纸上的报道,记者贴出照片――当时管家正要把那些废纸拿去回收,嗯?我突然扫到一张李重遇的照片,就特地留下来看了一会儿。”



    李重遇和他爸确实长的很像,他姑且相信,说:“我爸是|缉/毒|警|察,报道上估计是化名吧,要保护家人隐私。”



    窗外雨声渐渐歇了,明朗的阳光重新穿云落地,世界变成暖色。



    “嗯,”杜识迎起身,说,“但我其实是想找一找李警官小时候的照片。”



    他垂眼,李重遇抬眸,对视片刻,杜识迎弯眼笑道:“会很可爱吧。”



    不等李重遇说话,他的手机响了,是特助打来的电话,杜识迎抽空过来,平时百事缠身,现在又得回去做金钱的奴隶。他用肢体语言表示抱歉和再见,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去。



    这个电话接的实在够久,杜识迎要立即回公司,他去停车场开车,停车场里有一辆格外显眼的摩托车,他多扫了一眼,走过了它,拉开自己的车门,插上钥匙,启动汽车。



    “……就那样,别管什么王总……”杜识迎的话忽然断了,他扭过头,副驾驶的玻璃被人敲着,他让苏特助等一会,倾身过去摇下车窗。



    “什么事?”杜识迎抬起头。



    一个方方扁扁的精致盒子被丢进来,摔到副驾上,里面的糖果和纸盒碰撞出轻微的声响。李重遇俯身,脸出现在车窗外,他说:“刚刚你说喜欢吃的,我留的这盒给你。”



    杜识迎看起来有些意外,然后勾起唇角。



    “没事了。”李重遇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好像脸皮都被烫了一遍,心想或许还不如给他发锦旗算了。他本想解释一下,是你帮助侦查给的奖励,回头可能还再给面锦旗。不知道为什么,他暗自琢磨一番,这句话比他的举动更奇怪。



    他回过神,杜识迎已经说完:“谢谢你。”



    ――――――



    “咔……哒。”



    一声痛苦的呻/吟消失后,留声机彻底坏了。原本还断续的音乐彻底失真,放出的声音变成超世纪的电波噪音,吵得人头昏脑胀。



    起居室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杜识迎自作主张地把机器拆了一半,一头雾水地自我修理,反倒把活马修成了死马。他抓着起子和螺丝刀,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许明天还是要去找店修一修。他想道。



    留声机的原厂家早已倒闭,而在这个手机和高端音响占据音乐的时代,留声机没有市场,早已被淘汰在洪流里。



    杜识迎有些头疼,丢了那些像模像样的维修工具,觉得自己在做一件蠢事。他解掉第一颗衬衫扣子,窒息般的闷闷感才有些消散,跟着呼出一口气。



    阳台外的灯火阑珊,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赤着脚走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杜识迎下意识在门口等待了片刻,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也没有人上前帮他整理衣服,他睁开眼睛。



    真是傻了。



    他自力更生地去找出了吹风机,勾起地板上的折叠插座,对着自己滴水的脑袋吹了起来,因为手法实在生疏,烫到了好几次。



    手机没完没了地震动起来,杜识迎随手关了机。他靠在柔软的沙发椅上,仰头看着略有灰尘的吊顶,认为自己有一定程度上已经得了失心疯。



    一垂眼,他看到客厅上摆的拆开的草莓巧克力纸盒,盒子里空了一点,有多余的糖纸摊在一边――修留声机以前杜识迎吃了一颗。



    好吧。好吧。杜识迎扯开思绪想,也并非全无好处。



    次日大早,杜识迎带着受到二次伤害的留声机去寻找维修店。镇临市区的几条繁华的街都转了一圈,一无所获,他把车开进老街里,希望可以找到一家老字号的家电行。



    下午一点左右,杜识迎才在一家名叫“名家城”的老家电行里找到了可以尝试维修的师傅。家电城里摆满了各种大小音响设备,还有过时型号的电脑,也有一小块地方放了停产的限量留声机,但鲜少有人问津。



    “请问马上可以修好吗?”等待的间隙,杜识迎问那个一边学师的年轻的店员。从面相上看,在维修的老师傅可能是他的父亲。



    年轻人用本地的方言和他父亲说了几句话,然后转头说:“您如果有急事,可以五点之后来一趟。”



    “谢谢,我没有事,就在这儿等。”杜识迎颔首,和店长打了招呼,被送了一杯热茶,他静静地看着老师傅把留声机拆得七零八碎,回想起这台机器崭新的那一天。



    阴郁而令人不想回忆的一天。没有出太阳,周围很冷,向任何一个方向伸出双手,都只能摸到一阵惘然的冰凉。那种感觉不是普通的冬风带来的冷,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足以汲走所有血液和体温的彻骨的恶寒。



    动人的夜曲却和寒冷一起戳进耳膜,像击碎后与火重组捏合的别类玄冰,令人又冷又热,苦不堪言。



    杜识迎十分稀松平常、冷静地回想这些感觉与其后的经历,好像在回溯一本十年前他读过的属于旁人的传记内容。



    他放下手机,单方面结束了和桑怀梦的简短聊天,忽地听到店门口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两个人影并肩出现在门口。杜识迎以为是普通顾客,不以为意地扫了一眼,继续去看他的宝贝留声机。



    年轻的店员迎上去招待客人,女孩说:“你们这是不是还有以前的老唱片呀?”一阵谈话声之后,女孩又说:“谢谢你,我们自己看看。”



    她又去拉身边的人,语带甜蜜地说:“李警官,你不是说你还蛮喜欢经典老歌的吗?”



    杜识迎听到声音,回过头去,十分意外地和满脸无聊的李重遇对上了眼。无言的气氛里,李重遇看到杜识迎对自己挑了挑眉,他右眼下那颗痣太显眼,又是很快,杜识迎合理运用美色,令李重遇的心跳蓦地乱了半拍。



    他笑着,对李重遇眨了眨右眼。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通知:29号休息一天,3月更新改到晚上8点!



    



    “这张我很喜欢!我六年级的时候学校广播每天都放这首,到现在还会哼呢。”女孩捡起一张黑色调的老唱片,低头自顾自地说着话,完全没有注意到相亲对象的注意力集中在别人身上。



    “李警官!”被喊了好几遍,李重遇才把思想拉回来,他应了几声,听这姑娘津津有味地讲起了一桩和老歌有关的校园趣事,他听着听着,又慢慢抬起眼睛去看杜识迎。



    杜识迎对他眨完眼睛,头又扭回去看着柜台后方了,他姿势非常优雅地坐在高脚凳上,看得到一点泪痣。店里的三面墙上挂着陈年的木质或铁制工具,柔和的傍晚光线里,这副画面显得异常古典而赏心悦目。



    他感受到视线,但没有再去看李重遇,老师傅正在把唱片放入唱盘,杜识迎看着唱盘正常地转起来,唱针搭上,流畅而优美的旋律从其中流淌而出。



    “修好了。”年轻的店员喜形于色地笑起来,他一起身,看到杜识迎也弯起眼睛,显然也很高兴。



    他拿钱包结账,期间说:“谢谢你们。”不知为何年轻的店员突然有些拘谨,微带结巴地说不用,老师傅已经去里间洗手了。



    杜识迎收回银行卡后,好整以暇地转过身,这一转身――他就差点被吓一跳,面前一步开外站着个一脸好奇,人高马大的李重遇。



    “你修什么啊?”他貌似不经意地看着一边装入长方体纸盒的留声机,又很速度地扫了一下刚收完费的年轻店员。



    杜识迎站起来,他没回答李重遇明知故问的话,侧身说:“那既然这么巧又遇到了,不如帮我搬一下?”



    李重遇总觉得杜识迎有时候很不见外,上回在警局此人也是用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骗了他一餐饭,虽然最后这人因重度挑剔,没吃一粒。



    他们走出音像店,杜识迎的车停在对面,又换了一辆,不过挡风玻璃上贴了张罚款单,杜识迎摘下那张纸,轻声啧了一句。



    李重遇把留声机放进车后座,回来说:“同志,往前走拐个弯就有停车场,你的导航没告诉你吗?白瞎两百块钱。”



    杜识迎非常意味不明地盯了他一会,少见的没回嘴,他看了看表,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提议说:“时间不早了,要不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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