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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林枝给沈未办了转院的手续,来接他们的是许助联系的医疗队,负责保证回建州的路上沈未不会有任何意外。尽管沈未反反复复地强调自己身上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可三人还是没有松口。
“……不该不告诉你。”
“哦。”他将被子裹得紧了紧,意识却愈发清醒,“你知道吗?我这几天在山里啊,盖的被子都是潮潮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半夜还会有老鼠在屋子里翻东西,好几次吓我一跳。”
“应该可以。”说着,沈未又把脸往他手臂上靠,“你身上好凉啊。”
说是转院,其实沈未也只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就被方颂年给拎回家了。
方颂年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放软:“知道什么了?自己说。”
“还有呢?”
沈未侧过身子,把自己嵌进方颂年身边的小空间,脸颊靠着他的手臂。
病床上那张粗糙的被子只盖住方颂年的肩膀,他柔软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铺开,两个人离得太近,他能看见方颂年的睫毛微微颤抖。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闭着眼,眼底下那片青黑烙得很深,呼吸又轻又浅。
“你侧过来,侧过来。”他小声说。
“不娇气。”方颂年轻轻拍他的小腹。他困得厉害,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睡眠,到现在他都靠一点意志力撑着精神清醒。可等沈未再次躺在他身边,所有的毅力都要溃散了,困倦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还有那个床,特别特别硬,睡得我腰都疼了。那家人有一个小女孩,我好几次都在想,小孩子睡这么硬的床会不会对腰背不好。”
他乖乖地闭上了眼,忽然觉得这张窄小的病床容纳他们两个人正正好,尽管这样两个人要时时刻刻贴在一起不能动弹,但呼吸交缠才是最重要的安眠药。
沈未又碎碎念了许多。
不知不觉间,他都不知道自己碎碎念了多少,嗓子都说干了,才反应过来方颂年已经半个多小时没理他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今天的话这么多,他在山里拍戏时看见了什么样的虫子要说,山里尝到的野菜要说,村里那口黑乎乎的,看起来渗人的井也要说。
阿姨得知他胳膊受伤以后,给他展示了《猪蹄的一百种做法》,光头两天,沈未的肚子都快要变成猪蹄形状的了。
全世界最记仇,最小心眼的人,除了方颂年,绝对找不出来第二个!
沈未恍然发觉——他们已经许久没在一起睡觉了。得有半个月了。
方颂年开口:“这样行了?”
病房里开了空调,窗户却没关严,开了道空隙透气。习惯了黑夜的光线后,沈未抬眼时似乎还能看见半空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再定睛一看,原来不是尘埃,是方颂年脖颈上的一颗痣。
“方颂年,我现在明白有的人为什么有钱就变坏了。”
他休息够了精神,一早起来就把沈未骂了个狗血淋头:“你知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跑山里有多危险?知不知道那场爆炸的当量是多少?知不知道那个山区里,连个医院都没有?”
“方……”
“你说我以前都没觉得二十块钱的四件套有什么不好,可是现在我觉得医院的被套有一点硬了,还有点磨脸。我是不是有点娇气了?”
说到这,方颂年听见怀里的人叹了口气。
病床的床板也是偏硬的,方颂年慢慢翻了个身,两个人面对着面,沈未的呼吸就正好贴着他的下巴。
彼时,沈未脑袋上还缠着那圈白色绷带,整个人像一只刚刚翻完垃圾桶还在饭盆里尿了一泡的坏猫,缩在真皮座椅的一角,动都不敢动,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憋出来一句:“……知道了。”
沈未的脸快成了苦瓜:“还有啊?”
至此,沈未过上了真正衣来伸手 饭来张口的日子。
……
尤其是方颂年。
“别这么躺着。”方颂年说着,在他鼻尖上轻轻吻了一下,又把人翻成正面,自己却侧过来环着他,“你身上有伤,侧着不好。”
他把脸又往方颂年的脖颈处靠了靠,闷头吸了一口,好像真的这样把对面人的困意也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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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低头想扣指甲,但是纱布裹得他无从下手:“知道不该随便接本子。”
“还有呢?”
刚喊了一个音节,他就住了嘴。
两人就在狭小的空间里把身体的每一寸都磨妥帖,像一只找缝隙避风的鸟,正好落进一个刚好能卡住它身形的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