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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诺已经把饭盛好了，两大碗白米饭并排放在桌上，中间是一大盆干锅排骨，土豆青椒堆得冒尖，油亮亮的，香气只往人鼻子里钻。
“我跟着教程做的，尝尝。”沈诺夹了一块到他碗里，沈未嚼了两口眼睛就亮了，“好吃！”
他都没算自己有多少日子没吃这些重油重盐的东西了，眼下来一口，香得他眼泪都要掉出来。
两个人就着那盆排骨吃了两碗饭，沈未放下筷子的时候甚至能从薄薄的衣服底下瞧见自己胃鼓鼓囊囊的。他惬意地靠在椅子靠背上，只感觉撑得难受。
“诶诶诶，吃完就不动了？洗碗去。”沈诺踹了他一脚，他撑得动不了，躲都躲不开。
“歇会儿歇会儿。”沈未嘿嘿一笑，忍不住想他真是在方颂年哪里呆娇气了，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眼下回家了才反应过来，他在方颂年那里是一点家务没干过，。
“诺诺啊，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住？”
沈诺抽纸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突然要换地方住？”
沈未挠了挠头，这个事儿其实他早就想提了，可是手里的余钱不多。现在几个广告和综艺的钱都下来了，荷包鼓了，他才敢提。
“就是换个大点的房子，你看现在哥的工作也稳定了，马上到十月份了。我想着人没文凭还是不行的，你这段时间就在家里自学，来年还是考个大学上。”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打探沈诺的脸色。
只见沈诺的动作停了，她低头把手上的纸丢进垃圾桶里，做完了这一切才开口：“我现在上班也挺好的，不一定非要读大学的。”
“那你以后呢？总不能一直在这么个小店里头打工。”
“以后的事情以后说。”
小姑娘低着头回避他的视线。两个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她心里想的什么，沈未不用对上眼都知道，无非就是怕花钱。他刻意放缓了声音，慢慢说，“那先换个房子，这个每天爬楼梯太累了，我这边片酬下来了，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我……”
沈诺的话说到一半，被两声敲门声打断了，叩叩两下，不重。
他瞧着沈诺的脸色登时变了，偏头看向闷头：“你约了人？”
“……没有。”沈诺的表情不太好看，但还是答了话。
沈未奇怪地打量她的表情，走过去顺着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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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拔弩张
那女人穿着暗色系的上衣, 头发烫卷了，此刻正盯着猫眼试图往里面瞧。
两人隔着猫眼对视上了，就那一瞬间, 沈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搭在门把手上, 没动。
察觉到沈未的表情不太对, 沈诺也跟过来：“哥, 谁啊？”
沈未没有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猫眼，深吸了一口气, 才按下去门把手。
女人看见他似乎愣了一下：“小未啊，你回来了？”
他挡在门口, 完全没有让女人进门的意思：“你怎么来了？”
女人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看了一眼，沈诺却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她挂上一个还算和蔼的笑，慢慢开口：“我来看看小诺。听说你最近在拍戏了？手机上都能刷着你了。”
“你来几次了？”
“没几次！”沈诺抢先搭话,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的衣角, “哥…你别生气。”
沈未脸上的表情没动，侧身让开一个人的位置：“先进来吧。”
杨姯走进来, 在客厅里四处打量了一番才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带了点水果, 你们吃。”
沈诺跟在他身后，手指十分不安地拽着沈未的衣角，不敢松开。沈未看了她一眼, 心里了然便没再说什么，跟着玄关处往里走, “坐吧。”
他走过去翻了翻塑料袋，里头装着芒果葡萄和李子, 只草草看了眼他就松开了，没碰。
“吃呀，和妈妈客气什么？”杨姯说着，脸上堆起一个笑容。
“我芒果过敏。”沈未的声音很轻。
客厅陡然安静下来，空气中剩的那些饭菜香好像瞬间消失了，只留下尴尬的气息。
“这……妈妈一时间忘了，下次一定……”
不等她说完，沈未接着开口：“谁给你的地址？”
杨姯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嗫嚅着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她上次见沈未的时候沈未才十七岁，个比现在矮一些。那个时候，他拉着她的袖口，鼻梁上还贴了一个创可贴，小声地问她能不能把沈诺也带上。
可那个时候她刚和现在的丈夫结婚，在婆家还没站稳脚跟，哪能再带个女娃过去？
现在，沈未脸上已经看不到当时的满脸稚气。她最开始刷到那个什么将军视频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可眼下真的面对面相处，沈未穿着休闲装由高而低地俯视她的时候，她的手臂却莫名地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杨姯抬起头，努力和他对视：“小未，我知道你怨我，但是……”
“我没有怨你。”沈未打断她，“你现在看过了，可以走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可杨姯却坐在那儿没动。她看着沈未，又越过他去看躲在他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的沈诺，顿顿道，“小诺还小，她自己住在这儿，我不放心。”
沈未已经让出来一条直通门口的路：“您多操心了，她不是一个人。”
“那你呢？你也不回来住，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身边也没个人。”
沈未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那眼神让人心寒，却一个字都没说，好像跟她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或许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太过剑拔弩张，沈诺吞了吞口水，从沈未身后挪了半步出来：“妈，你先回去吧，我和哥说。”
杨姯听了这才站起来，女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蹙着眉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沈诺一个眼神给暗示退了。沈未站在那儿，视线正好对着对面的窗户玻璃，跟着上边儿的反光，把沈诺的表情动作净收眼底。
她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叹了口气，“小未，你妹妹从小就不爱说话，你多照顾她。”
大门被关上了，脚步声沿着楼梯慢慢向下，隐隐约约地传进来一些声音。
沈诺还站在他身后，手指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脑袋，等待“家长”发落。
沈未弯下腰去抓起一颗芒果拿在手里，芒果个头不小，表皮绷着一层薄薄的蜡光底色是橙黄橙黄的，摸上去触感光滑微凉。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看着沈诺，“她来几次了？”
“三次。”沈诺的声音很小。
“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她说就是来看看我，没什么别的事……”
沈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密不透风的布给缠住了，喘不上气，胸口疼得厉害，脑子里乱嗡嗡的。
手里那个芒果被他无意识捏得狠了，刚刚还发硬的表皮现在凹下去一点，汁水浸出来一点淌到他手上。
茶几上的塑料袋还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沈诺跟着他过来坐着，小心翼翼地去看他脸色：“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吗？
也许不是。
沈未自己也想不通。
杨姯选择什么样的人生，选择怎么样生活，是她自己的选择，就算他们是她的子女，也没办法干涉另一个人的人生。强硬着，逼着另一个人把自己划进未来里，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他吐了口气，“没有。”他想说下次别让她进来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原因无他，他知道沈诺做不到。沈诺年纪小又心软，从小就不会拒绝人，小时候路边的流浪猫叫唤两声就能让她把早餐钱掏出来去买猫条。
措了半天辞，也只落下一句：“下回来了，给我说一声。”
沈诺乖乖点了头。
可沈未心里还是不放心。这套房子底下没有物业，算得上保安的就是那对老夫妻，给钱就给开门。若是之前，他还觉得他们住了这么长时间倒是安心，可如今杨姯知道了，保不齐趁他不在的时候上门来，今天是运气好给他碰见了。要是哪天那个人也知道这儿了……
想到这，他的心悬起来。
不行，还是得趁早找个房子搬出去，价格都不是问题，最重要得要安全。
手里那颗芒果被捏得变了形，汁水不管不顾地淌下来，流得他整只手都黏黏糊糊的。沈诺还记着他说的话，犹豫着开口：“哥，那个芒果……”
沈未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剥开皮咬了一口。
“！”沈诺下意识出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他口齿不清地说话。
“没事，我芒果不过敏。”
沈诺将嘴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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