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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八棺阵眼动摇,地脉阴邪屡屡躁动,加之广场上接连有人殒命,阵间阴气越聚越多,恐有破阵风险。族中商议后决定按祖规出手镇压,以家传秘术重整阵基,稳定阵眼。”
少年怔怔听着。
还是说……他已经死了?
林济尘顿了顿,眼底沉下去几分,“那时林家已避世许久,除前堂问诊开药之外,几乎不闻外事。而我也一心只扑在阵法上,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修阵,却没料到阵眼的松动并非天灾,而是人为。林家也因修阵一事,招来无妄因果。”
林济尘沉默片刻,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轻轻梳着后脑勺,缓声说:“你师傅……此人执念太深,偏执成狂,为求长生成仙不择手段,早已违背正道。但当年确是他带你上山,教你功法,才让你能在至阴的反噬下平安长大……这份因果,不是三言两语能一概而论的。”
“羽儿,你的本名,是子羽。”
白雾翻涌着往两侧退开,一道身影从雾中缓缓走来,墨色道袍裁剪利落,衣摆随着雾气轻轻浮动,两鬓斑白,眉眼间带着一股沉静温和的气度,嘴角噙着笑,仿佛已经静静望了他许久。
“父亲……”少年低喃着这个陌生的称谓,忍不住酸了鼻子,又用力压回去,“阿爷,当年林家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什么……为什么您和爹娘,还有所有人,都不在了……”
“不错。”林济尘点了点头,“依祖训,大阵既平,需休养生息,择日举家祭祖,告慰先灵,以谢天地。那日正是中元,阖家上下齐聚老宅,你爹娘带着你,你姑母、叔伯、几位族亲都在,满院香烛,好不热闹。”
“不是的!”李羽急急摇头,“是常远——他、他为了炼丹,残害了多少无辜百姓,林家出手阻止,他就怀恨在心,痛下杀手,血洗林家满门!还有师傅,师傅他——他……”
“阿爷!”
他顿了顿,指尖拨开少年的额发,“羽儿,你师傅可有为你取过名?”
李羽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决了堤,他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就像梦里那个小小的自己做过无数次那样,一头扎进老人怀里。
少年一怔,猛地转过头。
“乖。”老人笑吟吟应着,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又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捧起他的脸,替他擦掉脸上的泪痕,“让阿爷看看,诶……哭什么,小脸都哭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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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林济尘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嘟囔,忍不住乐,又心疼得不行,捧着他的脸轻轻晃了晃,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抹过他湿透的脸颊,“别哭,别哭,阿爷在,羽儿乖……”
“阿爷知道,阿爷也一直想着你。”林济尘轻叹了口气,“是阿爷没用,当年没能护住林家,也没能护住你,让你孤零零一个人,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我林家虽世代从医,却也不止于医。祖上曾受仙门所托,世代镇守荔塘地脉,那八棺阵便是林家先祖亲手布下的镇阴之法。”
“……羽儿。”
“林生百草,子承活水,羽怀清道,行济苍生。”林济尘目光温柔而郑重,“是你父亲亲自为你取的。”
“阿爷……”李羽把脸埋进他掌心,声音闷闷的,“羽儿好想您。”
声音从白雾深处传来,苍老,温厚,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诶。”老人眼角弯起来,微微俯下身,朝他张开双臂,“我们羽儿,都长这么大了。”
少年攒着泪,嘴唇颤了又颤,试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生涩的气音。
“李羽……”林济尘低低念了一遍,忽而苦笑,“林中剩独木,倒也贴切。”
林济尘望着他,良久,才缓缓收回手,沉默退后半步,目光落向白雾深处,仿佛要穿透那十数年的光阴,望见某个再也回不去的远方。
“……子羽?”
少年喉头一哽,剩下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只剩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阿爷?”
少年盯着那张脸,方才梦里模糊的轮廓,此刻竟一点点清晰起来。
“阿爷!”
他捧着少年的脸,看进那双灰墨色的眼睛,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歉疚和疼惜。
老人缓步停下,定定望着他。
李羽摇摇头,吸了吸鼻子,说:“师傅叫我李羽,他说是我爹娘托付给他的时候留下的……”
“是常远。”李羽沉声说。
“阿爷……您是我阿爷。”李羽哽咽着,眼泪掉得更凶了,“您是林爷爷,也是我阿爷,我阿爷就是林爷爷,我见过您,我在福婆婆的照片上见过您的,可我一直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