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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妈的表情一时变得五光十色。

    李羽闻声回头，眼睛倏地亮了：“大叔！”

    就在坡下不远处，一只黑色的队伍停在新开的墓前，只有寥寥几人，为首的是位穿着黑色长裙的孕妇，被人搀扶着，捧着遗像掩面哭泣。

    新鲜的白菊，还沾着露珠，花叶舒展，裹在素色的玻璃纸里。

    “大叔？”李羽见他久久不应，又轻声唤。

    哪怕这里葬着的，是他逃避了多年，不愿再去面对的责任和亏欠。

    “大叔？”李羽连忙把物件揣好，抱着花小跑跟上，有些不解，“不是要给阿姨扫墓吗？”

    梁逸飞停住了脚步。

    ——却是朝着下山的方向。

    “大叔不想见见吗？”李羽停在他身侧，仰起脸看他，“我每年年节前，去后山祭拜祖师爷，都会顺路去看看父母。”

    大妈愣住了。

    梁逸飞没回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有。”大妈从桌底下抽出一条利群，“都是一盒三十，要多少。”

    “大叔。”

    他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那个是不是刘阿姨家的媳妇？”

    梁逸飞下意识拧眉，摸出手机正要拨号，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坡下的遮阳伞，一眼就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给你！”少年脆生生地递过去。

    梁逸飞喉结动了动。

    他本就没打算扫墓，只想赶紧办完手续，离开这里。

    不光是母亲，还有长眠在这座山上的另一个人。

    “一盒。”梁逸飞输了密码。

    梁逸飞闭了闭眼，良久，才又闷又沉地叹出口气。

    梁逸飞礼貌笑笑，揣上烟盒，转身就走。

    ……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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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

    “大叔，”李羽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我们去看看吧，把花放下就好。”

    李羽站在小卖部前，正跟摊主大妈比划着什么。

    梁逸飞收住脚步，没喊，只是慢慢踱了过去。

    摊主大妈看看他，又看看梁逸飞，松了口气，把二维码往前一怼：“二十五。”

    梁逸飞没管，只闷声往上走，不知道踏了多少级台阶，径直略过了标着“a区”的石牌。

    “今年我不在山上，他们说不定……也会想我，就像大叔的母亲，也会想见你一样。”

    墓园静谧，风里隐隐约约飘来几声模糊的哭喊，大抵是哪家人出殡，正举行仪式。

    梁逸飞扫了码，输入价钱时顿了顿，抬头问：“有烟么？”

    梁逸飞缓缓转过身，看向少年那双澄澈的眼睛，又落在他怀里的花束上。

    李羽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梁逸飞站在三米开外，看得有些无奈又好笑，低头压了压嘴角，划开手机走过去。

    但李羽什么也不知道，少年只会单纯地觉得，来墓园，就是要扫墓，要带花，要去看看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给他们诵经祈福。

    梁逸飞抬眼望向山上，石阶蜿蜒，墓碑鳞次栉比，在冬日薄雾里沉默矗立，一层层延伸向山脊。

    梁逸飞一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我……”

    离得近了才看清，桌上放着一束白菊，李羽正低头掏着腰间的小猪包，摊主大妈举来一张收款码，等了半天，却见少年掏出一小沓黄符纸。

    李羽倒像是没当回事，把符纸放到一边，埋头接着掏，陆陆续续翻出来铜钱、朱砂、毛笔、纸巾，半包棉花糖……最后终于从夹层深处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我没资格去见。

    支付到账的机械音应声响起，大妈脸上总算堆上了客气的笑，又给他推销起纸钱和香火。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其实我早就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了，但师傅帮我立了坟，让我一定记住，常去看看，给他们诵经，这样他们才不会孤单，才能保佑我修炼有成。”

    “只是来续费。”梁逸飞淡淡道，“续完就走了。”

    “多少钱？”

    “可是……”李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菊，“可是来都来了，说不定阿姨也在等大叔呢？”

    离得太远，他分不清哪座是母亲的，哪座是冼恒的，只听见风声呜呜地响，像是无数沉默的声音挤在一起，奔向远方天边，捎去生者和逝者的思念。

    他垂下眼，怀里的白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