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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充当司机的警员,一行人转移到后边一辆特警乘坐的大车上,稍微挤挤勉强坐下。郝运在一群持/枪/核/弹的特警哥哥中间努力降低存在感,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走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车子晃晃悠悠,郝运提心吊胆,他可不可以收回刚才的幸灾乐祸。



    这会儿正是早高峰,通往市中心的路上排起长,车子几乎是龟速行进。郝运一大早出门,什么都没吃,空肚子坐在一步一晃的车上,很快,胃里造起反来。脸色渐渐由青转白。这里不是下车的地方,郝运放松身体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放空脑袋,准备眯一会。只是屁股底下的窄凳实在不舒服,胃里又翻江倒海,车子又一次刹住后,郝运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好巧不巧吐到旁边一个大高个的脚上。



    幸好胃是空的,刚才喝的又是黑咖啡,只是吐出些酸水,黑皮鞋上倒也不算太埋汰,但是多少有点味道。郝运这一吐,胃里倒是轻松了,却弄得鼻涕眼泪齐飞,颇为狼狈。



    大高个嫌弃地看一眼脚背,倒也没说什么,眼见郝运白着一张脸,猫儿眼里水汪汪的,嘴里不住的道歉,反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还好吧?”大高个不知道郝运的真实年龄,看他脸嫩,又刚刚死里逃生,自觉是惊吓后遗症,神色还温和了许多。



    郝运感激地接过纸巾,擦擦眼泪,擤擤鼻涕。“没事,就是有点晕车。”说着就要弯腰帮大高个擦鞋。



    大高个收回脚,不在意地摆摆手。郝运只好作罢,又抱歉地冲车里其他人笑笑。不笑还好,这一笑,大家的脸似乎更冷了,一个个抿着嘴巴,双眼半合,看都不看郝运一眼。



    郝运讪讪低下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车里的气氛莫名凝重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很快,郝运的预感成真。又是一个刹车,不同的是,这次刹得有点猛,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原来呕吐真的会传染,今天的罪过有点大。郝运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由神色隐忍转为脸色难堪,最后被迫弯下腰。原本没想吐的人,胃里也禁不住翻腾起来。大概吐的人多了,大家干脆不忍了,甚至吐完了,还能一脸淡定地擦擦嘴,重新坐正。吐舒服了,神色自然轻松下来,明明被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包围,车上的气氛却和缓了。



    以一己之力带吐一车人,天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吧?郝运不禁满头黑线。幸好大家都是一大早紧急出动,根本来不及吃东西,没吐出多少东西,至少眼睛不用承受持续暴击。郝运小心翼翼调整呼吸,祈祷接下来别再出幺蛾子,今天的倒霉值早就爆满了。



    



    老天爷今天的热闹似乎看够了,之后一路顺利。车子在fbi大楼前停下,丢下蹭车的几人,一溜烟开走了。走的时候,不忘报复性地喷了郝运一脸尾气。一阵风适时吹过,夹着若有若无的热狗香气,郝运咂咂嘴,瞬间对传说中的fbi大楼失去兴趣。裹紧小毛毯,捂着哀鸣不已的肚子,垂头拖脚跟着两位探员,走进气势恢宏的fbi大门。



    郝运被带进三楼犯罪调查部的一间询问室,趁等待的功夫去洗手间漱了漱口,冲掉嘴里那股淡淡的酸味。回来没一会儿,刚才的中年大叔推门进来,递给郝运一个小纸袋:“饿了吧?”



    郝运接过纸袋,迫不及待打开,竟然是心念念的热狗,不由得笑容满面:“谢谢。”一口下去,结果有最不喜欢的芥末酱。好吧,就知道老天爷不会真心疼爱他。算了,有的吃总比没的吃强,郝运含泪咽下,一口咖啡,一口热狗,慢慢吃着。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德·格雷厄姆,是特案一组的探长。”说着在旁边坐下,整个人放松地窝进椅子里。



    “格雷厄姆探长,您好,我叫郝运。”郝运乖乖打招呼。



    “听说你们回来的路上很精彩。”



    郝运不好意思地垂下头:“都怪我没忍住。”



    格雷厄姆摆摆手:“我参与过很多起人质营救行动,你很勇敢。”格雷厄姆作为多年老探员,一眼看出郝运并没有受到什么惊吓。要么是胆识过人,要么就是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根据调查结果,格雷厄姆更偏向于后者。



    “……”总觉得这夸奖不怀好意。郝运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只好继续装难为情。



    “如果不是看过你的驾照,我真不敢相信你已经二十四岁。啊,抱歉,安全起见,我们检查了你的背包。”



    “没关系。”郝运半玩笑半苦涩地补充,“我反正被查习惯了。”还曾经被质疑过证件造假。



    格雷厄姆理解地笑笑,摆出闲聊的架势:“你背那么多东西出门,不累吗?”言语间似乎只是单纯好奇。



    郝运手里的热狗瞬间不香了,一张脸也变成苦瓜样,幽幽道:“我也不想这样。”



    格雷厄姆一下来了兴致:“听起来你有难言之隐。”



    “我不是来配合调查的吗?”郝运不想再陪着绕圈子,既然对方不着急,那就由他来直奔主题吧。



    “等嫌疑人口录好口供,你帮忙确认一些问题就行了。那边刚开始,估计至少要等到十点半。”



    你一个特案一组的探长亲自出马,就为了陪一个无辜受害的人质聊天,鬼才信呢!郝运心里腹诽,面上则忐忑道:“我能给我老板打个电话吗?就是刚才负责采访的安德森女士,下车后没找到机会跟她说话。今天其实是我第一天上班,也不知道……”说到最后不禁垂头丧气起来。



    格雷厄姆露出同情之色,大方道:“当然。”然而人却是没有离开椅子的意思。



    郝运在心里撇撇嘴,拨通琼·安德森的电话,铃声响到自动挂断,大概是在忙吧。郝运觉得自己大概率需要重新找工作。



    “你大学学的是企业管理吧?怎么会想到跨行做记者?还成了琼·安德森的手下?”



    连毕业证上的专业都注意到了,果然什么都逃不过警察的眼睛。既然这位特案探长百忙之中赏脸跟他拉家常,那他只好盛情相陪。郝运面上一红,迟疑一会,才道:“我其实也没想到。我那个大学没名气,专业又烂大街,为了多争取机会,投简历的时候基本是无差别海投。没想到竟然接到太阳日报的面试电话,去了才知道是大记者琼·安德森在招人。”



    “大学不好,专业普通,却脱颖而出,肯定是你这个人有过人之处。”



    郝运越发难为情,含含糊糊道:“其实挺丢人的,我都不好意思说。”



    “我朋友家的小孩也在找工作,好经验不分享一下么?”



    面对格雷厄姆闪闪发光的灰眼睛,郝运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我完全是走了狗屎运。我知道我跟其他面试的人根本没有可比性,只好另辟蹊径。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带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格雷厄姆这下是真的疑惑了,这两件事能有什么关系?



    “那些其实都是我随身常带的,带习惯了就不觉得重。”



    “如果我没记错,里边有扳手、钳子、锉刀、防滑手套,止血贴、纱布、绷带、医用胶带、消毒药水、一次性手套、镊子、口罩、小剪刀,止疼药、抗生素,火柴、蜡烛、手电筒,暖手宝、雨披、防水袋、绳子、口哨——”



    郝运很干脆地打断探长先生:“如果是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及时自救呢?”要不是为了自证清白,他还真不想自爆糗事。



    “……”格雷厄姆开始考虑,要不要换个人进来,换种方式重新开始。



    “我这个人从小倒霉到大。几个月大的时候,吃奶差点呛死。六岁,掉下水道,差点淹死。考试成绩永远差一分及格,买橘子从来都是酸的。好好走在路上也能被人丢烟头、砸砖头,平地摔跤、吃饭噎住,电梯故障、交通事故。你能想到的倒霉事,还有你想不到的倒霉事,都在我身上发生过。”



    格雷厄姆沉默了,理智上他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倒霉到这种程度,情感上却忍不住相信郝运的话,多年经验告诉他——郝运并没有说假话。



    “就像今天,上班第一天碰上劫车的炸/弹/犯,被迫当人质。刚坐上警车五分钟,车子抛锚。换到特警车上,吐了,还带着特警大哥们一起吐。”郝运摊开手,表示很无奈。“而我为什么能打败众多竞争对手,成为琼·安德森的助理记者,因为我面试的时候灵光一闪,告诉安德森女士,搞新闻就像是做菜,材料很重要,我可以弄到好材料。事实证明,倒霉到了一定程度,确实可以换种思路利用一下。”说到这里,郝运自嘲一笑,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苦中作乐。



    格雷厄姆右手慢慢敲着桌面,神色不定道:“这样的体质,独自一人跑到异国他乡,很需要勇气。”



    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为什么来美国?有什么不良企图?郝运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身子却凑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华国有一个特殊群体——算命先生,就像这边的巫女,探长先生有听说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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