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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晃了晃脑袋,卷耳就在他身边睡得好好的,大约是之前卷耳失踪的事对他刺激太大了吧。



    眼下也睡不着了,他索性起身搓了搓脸,找了本兵书看。



    卯时三刻,殿门被轻轻推开。



    春桃端着脸盆,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这个时辰,江离便要起身了。



    忽的瞥见江离书案前,春桃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殿下今日怎的这般早?”



    “醒的早了些。”



    春桃不再言语,默默伺候江离洗漱。说是伺候,江离却是从不喜这些宫女近身,穿衣洗脸,通通自己搞定,她要做的,只是守在一旁,及时将所需物品准备好。



    大抵是昨日跪的久了,春桃正要将茶水取来,蓦的膝盖一阵刺痛,整个人往地上砸去。



    江离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拉了一把,将人扯了过来,谁料春桃竟是疼得站不住,直直地往江离身上倒去。



    她头上的发饰重重戳中了江离胸口,江离猛地皱眉,拎着她的胳膊将人放在了椅子上。



    春桃脸色苍白,慌张无措地想要跪下告罪,被江离摆手制止。



    “奴婢无意冒犯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今日便回去歇着,无需来殿内伺候。”



    春桃愣了一下,“可是小殿下……”



    “本王自会跟他说,下去吧。”



    “是。”



    江离抬手按了按被撞到的地方,一阵闷痛传来,幸好撞到的人是他。让她回去歇着也好,这般模样去伺候卷耳,若是不小心伤了卷耳,卷耳可没他这般皮糙肉厚。



    想到卷耳,他脑海中不自觉又再次浮现出昨夜的梦境,呼吸凝滞了一瞬,长而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复杂。



    午间,清禾与江离一同往惜耳殿走。



    他已经有好几日没见到卷耳,今日刚好碰到江离便一起过去瞧瞧。



    离着惜耳殿几里处,江离和清禾猛然停住了脚步,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一声接一声的惨叫自惜耳殿传出,凄厉哀痛,叫人腿肚子发颤。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惜耳殿院中。



    一人双手被绑住高高吊起,手腕粗的木棍不留情面砸在她身上,嘭嘭闷响混合着惨叫穿透半空,地上淅淅沥沥流了一大滩血,蜿蜒着渗透地砖缝隙,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血腥气,叫人汗毛倒竖。



    周围跪倒了一大片人,各个浑身发颤,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一句话不敢说。



    而台阶之上,正中位置,支了一把椅子,卷耳懒身坐于其中,淡定自若地喝着茶,眉目之间竟是无半分触动。



    江离和清禾猛然走了进去,看见这番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江离捡起地上石子往绳子上一掷,绳子陡然断裂,人落到地上,清禾忙上前查看。



    江离愕然望向卷耳,“这是怎么回事?!”



    卷耳掀起眼皮,瞧见江离的一瞬蓦然眉开眼笑,欢脱地朝他奔了过来,“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江离眉头紧皱,不敢相信地看着卷耳,“你为何这般对待春桃!”



    卷耳双眸清澈透亮,声音娇憨,“谁让她勾引哥哥,我自是要让她长点记性了。”



    心中轰然一声,江离看着眼前之人,竟是觉得无比陌生。



    清禾察看了春桃的状况,脸色阴沉,“肋骨全断,腿骨粉碎,手腕之处皮肉绽开,已经脱臼了。”



    他走至卷耳面前,第一次同他沉了声,“且不说春桃到底有没有做出勾引江离之事,卷耳,你到底何时变得这般狠辣?”



    卷耳微微掀眸,露出一双清粼粼的眼眸,他道:“我亲眼看到的呀,清禾,你知道我多爱哥哥,怎么能允许别人抢走哥哥。况且,我也没做什么呀,只是打几下,又不会死。”



    江离眸中全是惊愕,难以置信这些话竟然是从卷耳口中说出来,以往不乏有人纠缠,可卷耳从未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人下此狠手。



    那般天真浪漫,软糯乖巧之人,竟何时变成了这副模样,面对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能若无其事说出这样的话。



    他声音略微颤抖,“春桃何时……勾引于我?”



    卷耳拉住江离的手,不高兴地撅嘴,“就是早上,我都看到了的,她故意摔倒在你怀里,这种招数太拙劣了,哥哥怎么看不出来。”



    江离猛然甩开他的手,残留的触感像是冷血毒蛇 爬过,令他毛骨悚然。



    “以前,你从来不会如此,你到底是怎么了!!!”



    卷耳的手突兀地停留在半空,望着手背之处的红痕,卷耳蓦然瞪大眼睛,大声吼道:“以前!以前!!我就不能变吗!!难道你只喜欢以前的我,现在的我你不喜欢了吗?”



    江离看着面目狰狞的卷耳,浑身冷得痛楚,血液似是堵塞在了血脉之中,无法运转,他怔怔看着卷耳,半晌之后,才涩然开口,“现在的你,我已经不认识了……”



    卷耳面色煞白,他垂着头摇了摇,忽的扯出一抹僵硬无比的笑,缓缓走近江离,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抽泣道:“哥哥,我难过,你别这么说,我只是……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熟悉的哭声,曾经无数次击溃他的怒气,叫他不得不软下心肠来,好好将人捧在手心里疼爱 。



    可如今……



    他抬手握住了卷耳的肩膀,想把他拉开,可卷耳死活不肯松手,紧紧攀着他,口中不停恳求,他闭了闭眼,手上一用力。



    刺啦一声。



    卷耳的衣服不小心被撕破,露出大片光滑脊背。



    江离眼皮一跳,抬手欲将他挡在怀里,可触及那片白嫩细嫩的肌肤时,心脏猛然一滞。



    他倏然按住卷耳,蹙眉摸向他的右手胳膊内侧,那里光滑一片。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



    卷耳茫然地抬头看他,“哥哥……”



    蓦然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卷耳瞳孔骤然放大,艰难道:“哥哥,你怎么了?”



    清禾也被吓了一跳,慌忙走上前来抓住江离的手腕要将他扯开,“就算生气也不用这……”



    “你到底是谁?”



    低沉沙哑的声音一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卷耳眼眸闪了闪,复而委屈茫然,“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就是卷耳啊。”



    江离眼神一凛,倏然将他重重扔到地上,尘土四起,他捂住心口猛咳了几声,随后呕出一口血来。



    清禾满眼疑惑,震惊而又不解地望向江离,“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是谁?”



    江离眉宇之间皆是肃杀之意,死死盯着地上之人。



    他也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为何卷耳回来之后性情大变,不仅多疑敏感,还如此心狠手辣,在此之前他一直想不通,可眼下一切有了定论。



    “卷耳身上有胎记,胳膊内侧有一处牙齿状疤痕,而你,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你不是卷耳,你到底是谁!卷耳现在在哪儿!”



    清禾倒退了两步,扶着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缓过神来,“怪不得你一直推诿不愿同我学医,你竟不是卷耳,可为何你与卷耳如此相像?”



    “卷耳”眼见被拆穿,冷笑了一声,眸中似有悲戚,他看着江离,希冀开口,“你不是说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吗,你说过你爱我的……”



    “住嘴!”江离眸中怒意汹汹而起,恨不得将这人撕碎,他假装卷耳,骗取所有人的信任,还妄图取代卷耳,简直不可饶恕!他的卷耳如今还不知在何处受苦,一想到此,他的心便如烈火炙烤。



    愤怒恨意如有实质凝结于眼中,他声音冷得如同千年寒冰,全无半分情绪,“我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卷耳,不是你。”



    “卷耳”愣怔片刻,目光颤动,忽的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刺耳,面部扭曲狰狞,疯魔了一般流出眼泪来,似是不甘,又似绝望,“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喜欢的都是他!!!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比不上他的,不止一点哦。”



    一道飘然虚无的声音淡淡响起,年岸鸿缓缓落在石猫像上,清冷的目光不紧不慢落在了“卷耳”身上。



    你为何这般傻



    视线落到年岸鸿身上的一瞬,“卷耳”眸光震颤,慌乱起身想跑,然而年岸鸿略一摆手,将人掀翻在地。



    江离快步上前,长刀架于他的脖颈之上,剑刃冰冷泛着寒意,“卷耳”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离,神色悲怆。



    若是卷耳,江离便早已心软,可面对这人,江离寒眸冷肃,全无半分柔情。



    清禾道:“国师,此人到底是谁?”



    年岸鸿手掌上翻,掌心之中化出一根长鞭,长鞭尾部镶满白色羽毛,看似优雅,实则重重破空而起,一鞭落下,“卷耳”凄声惨叫。



    片刻之后,“卷耳”身上皮肉似有虫子蠕动,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异,最终一身外皮如同蛇蜕一般剥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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