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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婚数日后,太子妃出现在了重熙殿中。



    “近来言公子替太子处理政务辛苦,这些糕点是妾身亲自做的,还望言公子赏脸。”太子妃如是说道。



    许箐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回话:“太子妃抬爱,某受之有愧。”



    “言公子不必太过紧张,往日里如何与太子说话,便照样同我说话即可。”太子妃落座说道,“我听太子说言公子是个跳脱之人,好奇不已,便央着他让我来见见你。你既不耐烦那些规矩,自可以不守着,我不是那等死板教条之人。”



    “多谢太子妃。”



    “言公子请坐,我还有事要向言公子请教一二。”太子妃言毕,略一抬手,跟随而来的其余宫女便都退到殿外,只余两位贴身女使。



    “此处是东宫,你我身份有别,不便单独说话。墨竹和泽兰是自幼随我一同长大的,言公子可完全放心。”



    许箐入了座,道:“太子妃蕙质兰心,有话直说便是。”



    太子妃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太子近来在为端淑的婚事发愁,我尚在闺中时便与端淑相交,也算是手帕交了。如今端淑已十八,实在是拖不得了。”



    “太子考量的不只是端淑公主的婚事,更是北疆如今的军心所向。”许箐直白说道。



    太子妃颔首:“正是。昔年太宗之女与太宗之妹的两位驸马均出自郭氏一门,两位驸马并两位公主把持朝政,杀台谏,选奸佞,最终酿成宫变大祸。自那之后的驸马皆不再领实权,为的就是防止二郭乱政再现。如今端淑自己选定了许叔亭,而许叔亭并非世家出身,又手握兵权,太子需要权衡的有很多。”



    许箐在心中默默叹息,旋即说道:“抛开旁的那些羁绊思量,太子和太子妃是何心意?”



    太子妃道:“我们是想让端淑顺心的。她……之前韩家之事她已受了太多委屈,她若能自己选定驸马,日后总能过得舒心一些。而且许叔亭与太子亦有交往,太子很是看重他的人品脾性。”



    许箐想了想,说道:“既如此,便做吧。”



    “如何做?”太子妃问道。



    许箐:“这一次不必在意他们如何反对。去年谋逆一事之后,太子已稳了地位,如今该是立规矩的时候了。天家有天家的底线,太子也该有自己的底线。”



    太子妃思索片刻,道:“若是遭到极力反对,又该如何?”



    许箐反问:“当年言官为了发行国库券一事几乎血溅当场,最终又如何?”



    太子妃颔首:“我明白了。无论如何,我先代端淑多谢你。”



    “太子妃,”许箐道,“此事似乎并不难,太子虽为此发愁,但该不至于此。为何你要以此为借口前来与我叙话?”



    太子妃愣了愣,最终挪开视线,说道:“太子总说你慧眼独具,今日一见,确实如此。”



    “太子过奖了。”许箐道。



    踌躇片刻,太子妃说道:“我有一位表妹,今年十四,尚未议亲。”



    许箐并未感到意外,只淡然说道:“多谢太子妃美意,不过婚姻大事,需得父母同意。”



    “你……”



    “我并非无根漂萍,自然是有父母兄弟在世。”许箐说。



    太子妃道:“这倒是我欠考虑了,言公子莫怪。”



    “恕我多嘴,太子妃表妹这名头,足以让那小娘子觅得良婿,何苦委身于我这般布衣?”许箐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女子一生已是凄苦,婚姻一事,合该慎重才是。”



    “既然言公子无意,此事便不再提了。”太子妃道。



    许箐:“多谢太子妃体谅。”



    而后二人又礼貌客套一番,太子妃便起身告辞。许箐送太子妃出了重熙殿,待她走远后,张培才上前来,低声说:“方才即墨院首来过,见公子与太子妃在叙话,便先离开了,只留话说,让公子今日出宫时记得带些吃食回去。”



    “现在几时了?”许箐问道。



    张培回话:“已过了酉时。”



    许箐想了想,说:“我现在便出宫吧,你去同太子知会一声,若是有事,让他往赤霄院去寻我。不必套车,我自己出去便好。”



    张培应声往太子处去回话。



    待出了东宫,许箐骑马先去买了即墨允爱吃的饭菜,才折去赤霄院。



    “吃饭。”许箐将饭菜放到即墨允案前。



    即墨允轻轻耸了下鼻尖:“是醉琼楼的!果然还是你懂我!”



    “小狗鼻子!”许箐笑了笑,自去洗了手,才坐到桌前。



    “去东宫找我什么事?”许箐问。



    此时只有二人,自然也不再拘着,即墨允夹了一筷子菜,含糊说道:“师兄在北疆燕山军中,现在跟着许将军一起,他暂时离不开。”



    “所以呢?”



    “所以我大概要过段时间再走。”



    “跟我还绕圈子?”许箐问。



    即墨允撇了撇嘴,说:“查到了些事情,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说吧。”



    “太子妃身边的两位贴身女使你应该见到了,其中一位叫泽兰的,本姓代。她原本有一兄长,在慈元殿当值,曾是伺候子隽饮食的内侍,后来中毒身亡。之后不久,天家便派人将泽兰送到沈家,沈家又暗中将她送至药仙谷学习医理。另一位名叫墨竹的女使看似普通,但实际上出身于栖霞史家旁支。栖霞史家的这一支恰是孝宗朝时出山相助的玄墟山后人,当年那位史姓前辈出山相助后,未再回归师门,便捏造了栖霞史家旁支的身份,一直传承至今。”



    许箐听完后说:“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太子妃身边两位女使一人武功极佳,一人医术精绝?”



    “没错。”即墨允颔首,“而且这是沈家背着天家和太子安排的。”



    “那你怎么查到的?”许箐问。



    即墨允故作神秘:“我自有我的方法。”



    许箐没再纠缠这个问题,思索片刻,说道:“沈家……你派人去盯着些,沈家这些私隐既然能被你查到,日后自然能被天家和太子查到。韩氏一族能因宁妃一句话就衰落至此,沈家做了这些,又有如今皇后谋逆的先例,难保到时候太子不会疑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即墨允说,“自从我知道这些事之后,我就觉得应该看着点儿沈家。沈家应该不至于谋反,但我想不明白他们这样小心的原因。”



    许箐:“或许就只是担心太子妃的安危。国朝皇后少有嫡子,有武有医作保,宫中那些腌臜手段大部分伤不到太子妃。若是能保太子妃诞下嫡子,日后一旦太子登极,这嫡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到时候沈家地位自然更加水涨船高。沈氏也是高门望族,能有如此筹谋计划,倒也不算太过分。还有什么?”



    “还有,师兄传信说,草原各部似乎有异动,那个札达兰的首领扎鲁是有些能耐的,上次被打跑之后不久就又重整手下骑兵,还学了我们的练兵方式,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应对一二。”



    许箐轻轻摇头:“此事用不着我,一切听许叔亭的就是了。”



    “这是为什么?”即墨允不解。



    还能为什么!因为那些兵法策略、实战技巧都已经交给三哥了啊。许箐笑了笑,说:“战场瞬息万变,如何应对,用何种方法,都要因时而动。就像你的剑法,对敌的时候靠的不是固有套路,而是通过训练那些套路而练出的反应和预判能力。”



    即墨允若有所思:“我大概明白了,即便在对阵之前计算得再好,也不可能完全算准,只能临场应对。”



    “没错。”许箐说道,“你如今真是长进了不少。”



    “长进又有什么用,师兄还不是回不来?!”即墨允嘟囔道。



    “日后寻个机会,让你去北疆一趟。”



    即墨允眼眸骤然明亮起来:“当真?!”



    “自然,我不会骗你。”



    封侯万里



    永业三十六年春,草原部落再度侵扰边境,比上一次更加声势浩大。许箬与端淑公主亲自领兵,与敌军对峙阵前,鏖战至六月,以长羽军的大胜为终结。这一番大胜之后,朝中抑武之声逐渐减弱。六月底,赤霄院院首即墨允被封为特使,亲赴北疆传旨。



    某夜,已是军中统制的戚烨在营所自己的房间里夜读。忽然一阵风过,屋内烛火摇曳几下,骤然熄灭。漆黑夜色之中,一道寒光闪过,戚烨却依旧端坐案前,恍若不见。



    只眨眼之间,寒光便至眼前,戚烨轻轻抬手,只在来人手腕轻点,随后一抬一拉,将人直接拉到身前,低笑道:“看来这段时日没有偷懒。”



    “师兄!”即墨允收刀站定,“猜到是我了?”



    “从你在房顶趴着的时候就听到了。”戚烨抱住即墨允,低声道,“别动,让我看看你身量。”



    漆黑安静的房间之中,二人站立相拥,心跳和呼吸交叠在一起。即墨允只觉气血翻涌,却不舍得推开戚烨,只呢喃道:“师兄,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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