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1)
停顿几秒,宁谦主动拉起傅玉京的手,脸颊贴上上去蹭了蹭对方手心。
“在看k线图。”声音软乎乎的。
视线下移,宁谦手机屏幕亮着,里面是上午他们没看完的市场复盘。
傅玉京托着宁谦下巴往上抬,宁谦也由着他,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有太多难辨的情绪。
“玉京哥,”宁谦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刚才王砚来了。”
他重复了一遍微信上过去的信息。
“嗯。”傅玉京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另一只手轻轻将宁谦睡得有些乱的头捋顺。
宁谦本以为傅玉京会生气,但没有,似乎很喜欢宁谦原本略显凌乱地丝在他手下变得柔顺的样子,apha勾唇笑了笑。
“我还以为谦谦会瞒着我。”
他一愣,刚开始他的确想隐瞒,宁谦不擅长把自己的情绪在别人面前摊开。
此刻被apha明晃晃的点出来,宁谦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好半晌才慢吞吞说:
“我觉得……我应该相信你,我不想你生气。所以应该跟你讲。”
傅玉京看着他,指尖轻轻捏着对方耳垂,看着小家伙的耳朵逐渐染上绯色,半晌,突然问:“所以,王砚的什么话让你不信任我了?”
语气如常,似乎只是在确认一个客观事实。
宁谦却呼吸猛地凝滞。
傅玉京每次提出的问题都直刺最关键的地方,让人手足无措。
他想问问傅玉京为什么一直不给他终身标记,张了张嘴,却没出任何声音。
许多次温存的时刻,他都问过,傅玉京也只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到后来他就不问了。
宁谦心底其实很害怕,脑海里突然闪过王砚说“他可能还没想好,这辈子是不是真的就是你”时微微上扬的音调。
哪怕他在王砚面前装得那么无懈可击,可他还是会害怕得到傅玉京消极的答案。
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血液泵向全身,却没有让身体变得更暖和。
后颈又开始隐痛,忍住眼眶的热意,他小声嗫嚅道:“我想晚点跟你讲,可以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像在请求宽限,又像在争取时间。
宁谦能感觉到apha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一寸寸刮过,似乎想穿透皮囊洞悉他的灵魂。
傅玉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好。”
没有追问,没有逼迫,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或不满。他只是接受了这个“晚点”,就像接受一个既定的日程安排。
宁谦看着他略显严肃的侧脸,心里那点内疚更深了。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傅玉京的手。
傅玉京低下头,看着宁谦握住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他的脸。宁谦的眼睛有些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一种压抑的沮丧。
“怎么了?”傅玉京问,这次声音放低了些。
宁谦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傅玉京的手拉得更紧,然后再次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微凉的脸颊贴上温热的手背,带来一种微妙的触感。
宁谦闭上眼睛,感受着傅玉京手上薄茧的粗糙,感受着他骨节分明的轮廓,感受着这只手曾在他最无助时握住他、在他最疼痛时安抚他的温度和力量。
傅玉京任由他贴着,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什么。
宁谦从前明明不喜欢他摸他下颌的动作,觉得太轻佻,觉得他把他当玩意,不尊重,现在却喜欢他托他的下巴,揉他的脸颊。
傅玉京无奈,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宁谦额前凌乱的碎,然后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只是一种纯粹的、安抚性的触碰。
“累了就休息。”傅玉京说,声音就在他耳边,“明天再说。”
宁谦点点头,但依然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把他往床边拉了拉,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靠,将脸埋进他胸口。
这个动作很突然,带着主动寻求亲近的意味。
傅玉京却适应良好,宁谦黏人得很,他都快对贴贴抱抱脱敏了。
手臂很自然地环上宁谦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动作很轻,避开了他后背的伤口,但足够坚实,足够让他感受到那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玉京哥。”宁谦的声音闷在他怀里。
“嗯?”
“你陪陪我。”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到床上来睡吧。”
傅玉京拢在宁谦腰际的手微微顿住,上了床,把小家伙抱在怀里。
“你……会生我的气吗?”宁谦问,声音很小,像怕惊扰什么。
傅玉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看情况。”
这个回答很傅玉京理性,客观,不轻易承诺,也不轻易否定。
宁谦的心沉了沉。
但傅玉京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轻轻提了起来:
“但生气归生气,不影响我照顾你。”
这种理性到近乎冷酷的承诺,反而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安心。
因为他知道,傅玉京说的是真的。
无论生什么,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傅玉京会不会生气
他都不会不管他。
这就够了。
宁谦用力抱紧了傅玉京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雪松般的气息,感受着他胸膛平稳有力的心跳。
当晚,宁谦电影看到一半,突然说想下楼散步。
傅玉京当时正在看助理查到的王砚的行踪资料,按了按怀里不安分的人。
他抬起眼,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路灯在寒风里晕开一圈圈冷黄的光。三月初,不算太冷,但晚上的风总是有些刺骨。
“外面风大。”傅玉京说。
宁谦没接话,仰头,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在眼底掀起细小的涟漪。
宁谦今天一整天情绪都不高。
傅玉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手机,起身去拿宁谦的羊绒大衣。
他没有说“好”,但也没有说“不行”。
但宁谦已经弯起眼睛,从床上慢慢下来。后背的伤还没好全,他动作很小心。傅玉京走过来,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扶着他的手臂,力道恰到好处。
大衣披上肩头,干燥而温暖的气息。傅玉京站在他面前,瞥了一眼他裹着纱布地手,低垂着眼,替他系好每一颗纽扣,从上到下,动作不疾不徐。
领口抚平,衣摆拉直。
然后他退后半步,目光在宁谦身上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走吧。”他说。
住院部楼下的花园很小,绕着中央的水池走一圈不过三百步。
这个点散步的人不少推着轮椅的中年儿子,搀扶老伴的白奶奶,牵着妈妈衣角学步的幼童。有人轻声交谈,有人沉默并肩,有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望着被城市灯火映成淡橘色的夜空。
宁谦和傅玉京汇入这些人丨流里,慢慢地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有时交叠,有时分开,又在下一次路灯下重新叠在一起。
他们走到水池旁。
池水很浅,底部铺着淡蓝色马赛克,岸边的景观灯把水照成半透明的碧蓝色,像一块温润的旧玉。
宁谦停下来,扶着栏杆看了一阵。
傅玉京站在他身侧,没有催促。
一个推着轮椅的中年男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轮椅上坐着位瘦削的老太太,裹着厚厚的毛毯,头上戴着一顶手织的毛线帽,露出几缕花白的丝。
“妈,明天我早点来接您,下午要做理疗。”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温和。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轮椅渐渐走远。
宁谦望着那个背影,忽然轻声说:
“我妈以前也爱织这种帽子。很土的款式,但特别暖和。”
傅玉京转头看他。
宁谦没有继续说,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栏杆。
沉默了几秒。
傅玉京对宁谦母亲的印象只有那颗肾源,依稀记得宁谦跟他母亲的关系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
不相关的人,他向来很少多费情绪。
“想她了?”傅玉京出于礼貌询问。
“嗯。”宁谦点头,又摇头,“也不是想……就是,有时候会想起这些。”
宁谦没有再提,傅玉京也不会多说。
其实他应该提议等宁谦伤好回家看看,但他没有,上次去文滇是为了宁谦的户口本,结婚证都领了,目的早日达到,他不想再跑那么远耽误时间。
回病房的路上,傅玉京提起后天回崇安的安排,宁谦不无不可地应了声好。
他本以为自己今晚会睡不着,但喝完傅玉京递过来的半杯温热牛奶,陷进暖融融的怀抱里,困意竟然很快袭来。
眼睛阖上之前他强撑着困意让傅玉京在护士查房之前一定叫醒他,就像昨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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