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剑影 ? 力不从心(5/5)
凛夜正全神贯注于最后的调味,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手微微一抖,勺中的羹汤溅出几滴。他侧头,对上夏侯靖近在咫尺的、含笑的凤眸。
「夫君?你怎么来了?这里油烟重……」他轻声道,手上搅动的动作却未停。
「重什么重,」夏侯靖低笑,鼻尖蹭了蹭他颈侧细腻的肌肤,深吸一口气,满是他身上干净的气息与药膳羹汤的醇香,「娘子素手调羹,这烟火气啊,到了娘子这里,也成了袅袅仙气,沁人心脾。」
他看着锅中色泽温润、香气扑鼻的羹汤,又看看凛夜被热气蒸得泛起淡淡粉色、额角沁出细汗的脸颊,心头软成一片,忍不住低头,在那截裸露的、线条优美的颈侧落下一个轻吻,戏言低语,却满含真情:
「这般滋味,亲眼所见,亲身所感,胜过世间任何灵丹妙药,御医圣手。」
温热的唇与气息拂过敏感的颈侧,凛夜身体微颤,耳根迅速红透,连带着脸颊的粉色也加深了几分。他嗔怪地用手肘轻轻顶了顶身后紧贴的人:「别闹……汤要好了。你先去外间等着,这里热。」
「不热,有娘子在,便是三伏酷暑也清凉。」夏侯靖耍着无赖,却也知道再闹下去这锅精心熬製的药膳怕是要出岔子,这才依依不舍地鬆开手,却在退开前,又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偷得一吻,这才笑着转身出去了。
凛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却真实温柔的笑意。他转身,继续专注于最后的收尾工作。
药膳羹汤被小心地盛入温过的玉盏,连同几样清淡小菜,一同摆到了寝室临窗暖榻的小几上。窗外暮色四合,宫人已点亮了室内的琉璃灯盏,晕黄的光线营造出温暖私密的氛围。
夏侯靖已换了身舒适的常服,懒洋洋地斜靠在迭起的软垫上,看着凛夜将一切布置妥当。他故意将右臂垂在身侧,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虚弱。
「夜儿,」他唤道,声音带点沙哑,「为夫这右臂……午后练剑似乎又牵扯到了,此刻举箸乏力,隐隐作痛……」他皱着眉,看向小几上的玉箸,又看看凛夜,眼神带着期待与一丝可怜兮兮。
凛夜正盛汤的手一顿,抬眼看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眉头微蹙,凤眸半阖,唇色也似乎淡了些,倒真像那么回事。但凛夜与他相处日久,岂能不知这人惯会得寸进尺、装模作样?尤其在某些方面。
他心中明镜似的,却也不戳破。毕竟,这人伤势初愈是事实,午后练剑牵扯也是事实。他沉默地端起那盏温度适中的药膳羹,执起玉匙,舀起一勺,送到夏侯靖唇边。
「小心烫。」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夏侯靖眼中得逞的笑意一闪而过,顺从地张口含住。羹汤鲜美醇厚,药香与食材本味完美融合,温润地滑入喉咙,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满足地眯起眼,嚥下后,却不急着吃下一口,而是忽然伸出左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凛夜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执匙的唇瓣。
「娘子唇上,沾了汤汁。」他低笑,指尖暧昧地摩挲了一下那柔软的唇瓣,然后收回,放入自己口中吮了吮,凤眸灼亮,「嗯,果然更甜。」
这露骨的调戏让凛夜脸上刚刚褪下的热意又轰然烧起。他瞪了夏侯靖一眼,那水光潋滟的眸子因羞恼而更显明亮,眼波流转间媚色横生。他抿了抿唇,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执意又舀起一勺汤,这次直接递到他嘴边,意思很明显:专心喝汤,少耍花样。
夏侯靖见好就收,乖乖喝了第二口。但第三口时,他又故技重施,不过换了个方式——他含住勺子,却不急着鬆开,而是用舌尖轻轻舔过勺沿,目光却一直锁着凛夜,眼神勾人。
「……」凛夜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手上动作却稳稳地没洒出汤汁。他觉得这餵食的过程,简直比煎药施针还要耗神。
一盏羹汤,就在这般餵食、调戏、羞恼、再餵食的循环中,慢吞吞地见了底。用罢羹汤,还有小菜。夏侯靖依旧是那副「右臂乏力」的模样,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凛夜的服侍。
餵食间隙,凛夜搁下玉箸,想为他添些热茶。手刚伸出,却被夏侯靖一把握住。他的拇指指腹,带着薄茧,缓慢而细緻地摩挲着凛夜右手腕内侧那片光滑的肌肤。
夏侯靖低垂着眼,似在专心把玩那截手腕,语气状似随意地嘆道:「这腕子空落落的,瞧着总不习惯。往日那对玉玦贴着,凉沁沁的,触手生温,倒有镇静安神之效。」他说着,抬起凤眸,目光锐利却又柔和地锁住凛夜的神情,彷佛不经意地问:「说起来,近日也未见娘子佩戴,可是收在别处了?」
问题再次被提起,且这次的语气更为自然,却也带着不容忽视的探询。
暖阁内温暖的空气彷佛凝滞了一瞬。
凛夜被他握着手腕,能清晰感受到他指腹摩挲的力道与温度。他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极细微的涟漪。那涟漪里,有瞬间的慌乱,有一闪而过的痛楚,但很快都被强行压下,恢復成一派沉静。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与夏侯靖的对视,目光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近日浴疗药池,水汽蒸腾氤氲,动作时也难免幅度稍大。那玉玦虽非极致精细,却也是夫君所赠之心爱之物,怕不慎磕碰了,或是被药汤水汽侵蚀了光泽,便暂时收起来了。」
他说着,手腕微动,不着痕迹地、却又坚定地将自己的手从夏侯靖掌心抽了回来。然后转身,端起茶壶为他斟茶,动作流畅自然,彷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与抽手只是无心之举。
「夫君若觉得腕上空落不惯,」他将茶杯递过去,声音依旧平静,「明日我让人寻些柔韧的丝线,编个简单的腕绳暂且繫上,亦可安神。」
他始终没有抬眼去看夏侯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唇瓣抿得微紧,那挺直如竹的脊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倔强与……防备。
夏侯靖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杯壁的温热,心却微微发凉。
凛夜的回答,看似合情合理,甚至贴心地提出了替代方案。但正是这份过于合情合理与刻意避开的眼神,让夏侯靖心中的疑窦不仅未消,反而愈发清晰沉重。
那对玉玦,绝非怕磕碰、怕水汽那么简单。它们是信物,是羁绊,是两人情感的具象化。以凛夜的性格,若仅是担心损坏,只会更加珍惜佩戴,最多在药浴时小心取下,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双腕空空,彷佛刻意要抹去某种印记。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啜饮。凤眸低垂,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有些心结,或许并非简单的追问可以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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