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冬深梅艷情暖君心(2/3)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他低声吟道,俯身在他唇上印下轻如花瓣的一吻。
暮色四合时分,夏侯靖才轻声唤醒枕在他腿上沉睡的凛夜。怀中的人儿睫毛颤动了许久,才缓缓睁开那双尚带着睡意朦胧的眸子,初醒时的眼眸少了平日的清冷疏离,氤氲着一层水润的迷茫,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柔软。他下意识地将脸往夏侯靖温暖的掌心蹭了蹭,像隻寻求抚慰的猫儿,这无意识的亲暱让夏侯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睡会儿罢,晚些我们再回行宫。」夏侯靖柔声道。
夏侯靖将滑落的狐裘重新为他拢紧,繫好领口的带子,动作细緻耐心。「花年年都会开,今年看不足,明年再来便是。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他说着,俯身再次将人稳稳抱起,「待你身子再好些,我们在此处多住些时日也无妨。」
将凛夜安置在铺了厚垫的躺椅上,夏侯靖又命人添了炭火,温了新的「沁梅春」,自己则坐在椅边,让凛夜将头枕在自己腿上,细心替他按摩太阳穴。
「娘子先请。」
「你也信这些?」凛夜侧脸,唇几乎擦过他脸颊。
「那我猜猜。」夏侯靖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可是愿你我……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那江山社稷呢?」凛夜仰头看他,烛光在那双沉静的眼眸中跳动。
「你不吃,我岂能独自用膳?」夏侯靖理所当然道,随即吩咐宫人准备几样易克化的清粥小菜,又特意要了一盅炖得浓稠的燕窝粥。「多少用一些,不然夜里该饿了。」
许久,夏侯靖稍稍鬆开,低头看他,却见凛夜脸色似乎比方才白了几分,唇色也淡了些。「冷了?还是累了?」
「从前不信。」夏侯靖目光深深看入他眼中,「遇见你后,宁可信其有。」
那力道恰到好处,驱散了积聚的酸乏。凛夜舒服地嘆了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下来,倚在他怀里。「好多了……你的手艺倒是越发进益了。」
「累不累?腰还酸么?」他的手掌温热,贴在凛夜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许了什么愿?」夏侯靖低声问。
「只伺候娘子一人,自然要精益求精。」夏侯靖低笑,吻了吻他髮顶,语气里带着满足的促狭。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听着殿外隐约的风声。夏侯靖忽然道:「那枝梅,插在窗边可好?夜里你若醒了,一睁眼便能瞧见。」
「嗯。」凛夜应着,目光望向案几上灯影里的花枝。红梅艳烈,白梅清冷,交错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美感,宛如他们二人。「明日……我们便要回宫了么?」
「江山社稷是责任,却不该是枷锁。」夏侯靖低头,与他额头相抵,望入他眼底,「我既要对天下负责,也要对你负责。况且,有你在我身边,这江山才坐得稳,不是么?」他指的是凛夜在朝政上的眼光与能力,更是他们之间无可替代的信任与契合。
凛夜心尖微颤,转回头,望着满树红梅,轻声道:「那……许个愿罢。」
回到西山行宫的寝殿时,殿内已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夏侯靖将凛夜小心安置在铺着厚厚锦褥的榻上,接过宫人奉上的热帕子,亲自为他擦拭脸庞与双手,又帮他褪去外袍与靴袜。那枝梅被小心地插进一个天青釉的细颈瓷瓶里,摆在临窗的案几上,斜逸的枝影映在窗纱上,为暖阁添了几分清雅的野趣。
夏侯靖低头凝视他睡颜,指尖轻抚他脸颊,眼中柔情满溢。亭外梅林静谧,偶有风过,掀起一阵花浪。
凛夜确实困了,枕着他结实的腿,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与梅香,意识渐渐朦胧。临睡前,他喃喃道:「……别走。」
「该回去了,夜儿。」夏侯靖的声音放得极轻,指尖温柔地梳理着他颊边微乱的墨髮,「山间入夜后风寒露重,你身子受不住。」
「没有,你别紧张。」凛夜失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只是有些倦,懒怠动弹罢了。你也忙了一日,别只顾着我,快去用膳吧。」
夏侯靖从后环住他腰身,下颌轻抵他肩窝,与他同赏。「听说这株梅树有灵,若是有情人在此许愿,便能白首同心。」
「有些。」凛夜诚实道,「这里……很安静,很自在。没有堆积如山的奏章,没有叩拜请安的臣工,也没有……」他没有说下去,但夏侯靖明白,是没有那些时刻环绕着他们、或明或暗的打量、揣测与压力。在这里,他们彷佛真的只是一对寻常的恩爱伴侣。
凛夜唇角泛起安心的弧度,沉沉睡去。
凛夜含糊地「嗯」了一声,又闭眼缓了片刻,才撑着夏侯靖的手臂慢慢坐起身。狐裘滑落,露出他清瘦的肩线和依旧泛着些许睡后红晕的脸颊。他望向亭外,暮色中的梅林别有一番幽寂之美,花瓣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颜色更深沉,香气却彷佛随着夜色浓郁起来。「……花开得这样好,真舍不得走。」
夏侯靖浑身一震,猛地收紧手臂,将他死死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入骨血。「……这句话,该我说才是。」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激动,「夜儿,我的夜儿……」
夏侯靖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夜儿,再给我一些时间。待朝局更稳,晟儿再大些,能担得起监国之责,我便多带你出来走走。不只在西山,我们可以去江南看烟雨,去塞北赏草原,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凛夜不答,只抬手抚上他脸颊,指尖轻划过他眉眼鼻樑,最后落在他唇上。「夏侯靖,」他轻唤,「我凛夜此生,最大的幸运,便是遇见你。」
这一次,凛夜没有再抗议,而是顺从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靠在他肩窝。他手中仍握着那枝红白相间的梅,清冷的香气幽幽钻入鼻尖。夏侯靖抱着他,踏着暮色中铺满落花碎雪的小径,稳步走向等候的软轿。侍从们早已悄然点起灯笼,昏黄温暖的光晕在逐渐深沉的蓝紫色天幕下,勾勒出一条朦胧的归路。
「后日再回也不迟。」夏侯靖把玩着他的一缕髮丝,「不急在这一天。你今日走了些路,明日正好歇息整日,后日一早出发,午后便能抵宫。」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舍不得这里?」
晚膳送来,果然极其精緻清淡。夏侯靖依旧如午时那般,亲自执匙餵他。凛夜拗不过,只得由他,小口小口地喝了半碗燕窝粥,又用了几箸清炒时蔬,便摇头说饱了。夏侯靖也不勉强,自己迅速用完饭,漱了口,便挥退宫人,回到榻上将凛夜拥入怀中。
「有些乏了。」凛夜靠着他,诚实道。腰腿的酸软在站立行走后再度袭来,酒意也尚未全消。
「那回去歇着。」夏侯靖二话不说,再度将人打横抱起,稳稳走回亭中。
「我的娘子,好梦。」
凛夜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夏侯靖关切的眼神,还是道:「清淡些便好,许是下午的酒还未全消,不太觉着饿。」
「说出来便不灵了。」凛夜抿唇一笑。
「饿不饿?晚膳想吃什么?」夏侯靖坐在榻边,握着他微凉的手轻轻揉捏。
走至一株极粗壮的老梅下,凛夜驻足。此树枝干盘虬,怕有数百年树龄,满树红梅开得如烈火燃烧,壮丽非凡。他仰头望去,一时失神。
夏侯靖闻言,眉头微蹙,抬手又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可有不适?头晕么?还是那酒太甜腻,喝了反胃?」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紧张。
「不走。」夏侯靖握住他手,「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他执起凛夜戴着玉玦的手,与自己腕上玉玦相併,两朵半梅合成完整,红蕊相映。
凛夜闭上眼,双手合十,心中默念片刻。睁眼时,见夏侯靖正专注凝视自己,眸中情意如海。
两人便在百年梅树下紧紧相拥,任花瓣落满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