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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庭。”贺凛的声音更低,“岑恪,今天这顿饭,我最不爱吃的就是这顿。”



    张清澜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插上一句话。她看着身边的人慢条斯理地布菜、收放自如地把一位罗生合伙人按在饭桌上讲道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一下,一下。



    弹幕在这一段彻底炸了:



    “‘你们董事会,赔不起’——易!教!授!这一句我能刻碑上!”



    “慢条斯理地把一个上市公司合伙人怼到打哈哈,还顺手给他布了筷子鱼——什么叫杀人不见血,这就叫杀人不见血”



    “等等,你们都在嗑护短,就我注意到重点了吗?姐姐是刚把‘综艺—资深院士—合伙人’串成一条线的!她那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语气就不对了!”



    “对!!!‘是安排还是条件’——姐姐在意的从来不是公司,是清澜没告诉她!!”



    “完了,我开始慌了。这个雷埋得也太明显了,‘录完就好了’这种话千万别出现啊……”



    三



    黎承业是下午三点走的。



    走的时候,又拉着张清澜在门口说了五分钟的话——声音压得很低,镜头收不进去。后来固定机位只拍到黎承业上车前,拍了拍张清澜的肩,而张清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开出巷口,站了很久。



    那五分钟里,黎承业最后说的话,只有她一个人听见了。



    “张工,方才饭桌上,你爱人那番话,很精彩。”他收起满面的笑纹,声音淡下来,“护犊子,护得有水平。但是你听我这个过来人一句——董事会的账,从来都是两本。一本算项目,一本算人。项目那本,你管得很好;人这本,”他往院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劝你也上上心。别让两本账,最后轧不平。”



    “黎总——”



    “言尽于此。”他摆摆手,拉开车门,“特辑见。”



    黑色商务车碾着青石板,远了。



    张清澜在巷口站着,把“两本账”三个字掂了很久。



    她掂得出分量,却掂不出解法。项目那本账,每一个科目她都门儿清;人这本账,她每天都在记,记的每一笔都是真心——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本账的余额,她越来越算不准了。



    她回到院里的时候,易钧泠正在窗台前看那盏河灯。



    “姐姐。”



    “嗯。”



    “晚上放灯,导演说风停了,水政那边解禁了。”



    “好。”易钧泠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灯面上,那条青绿的河,那条圆滚滚的鱼。



    张清澜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斟酌着开口:“中午黎总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个人,说话就那样,三分话七分势,其实——”



    “张清澜。”



    “嗯?”



    易钧泠转过头,看着她。



    窗台的光从侧面照过来,那个人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我问你一件事。”她说,“你上这个综艺,到底是陪家人,还是交作业?”



    来了。



    张清澜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半拍。



    她张了张嘴。



    所有的解释都在她喉咙里排队:是,公司提了要求;可最先签字的是你;我拒绝过,是你劝我答应的;我答应下来,一半为公司,一半是因为你说,想让大家看看你的爱人有多好;至于资深院士、合伙人席位,那是公司开的价,不是我开的——



    可是这些话,哪一句先说,哪一句后说,哪一句说了会不会引出新的问题,哪一句会碰到那道玻璃门——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快得像在跑一套模型,输入是所有可能的措辞,输出是每一种措辞可能导致的后果。模型跑完,收敛在最稳的那一个解上。



    “都有。”



    她说。



    “录完就好了。”



    四个字落地,轻飘飘的,像一粒灰尘落在窗台上。



    易钧泠看着她。



    看了很久。



    “嗯。”她最后说,转回头去,继续看那盏河灯,“也是。录完就好了。”



    张清澜站在她身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那句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不是后悔内容,是后悔它太轻了。轻得接不住这个问题。她应该说得更多的,应该把那套模型的中间过程都摆出来的,应该——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易钧泠问,语气依然平静。



    张清澜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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