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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我学不会?”
确认她一叫,那个人就在。
“聊你。”张清澜答得理直气壮,“每次都聊你。你的资料,我收集了很——”
中午在荡子边的渔家吃饭。
“你小时候吃。”张清澜说,“孟老师说的,说你小时候跟你爸抢鱼眼睛吃。”
“不接。”
她应得一声比一声快。
“学得会。”她赶紧说,声音都飘了半分,“就是……你做的鱼,肯定不如你指挥我做的鱼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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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她把那两个字咽回去,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孟老师话多。”
易钧泠放下勺子,似笑非笑地看她:“张清澜,你这是补偿。”
易钧泠看了她两秒,没追问,把那颗鱼眼睛吃了。
一条白水鱼,现捞现蒸,老板娘端上来的时候特意说,蒸鱼的豉油是她自己晒的。张清澜第一筷子没动鱼,先把鱼肚子上那一整块最嫩的肉剔下来,挑净了刺,放进身边人的碗里;第二筷子,把鱼眼睛挑出来,也放过去。
她接过橹,试了试,还真摇得有模有样。船进了荡子深处,两岸的芦花白成一片,风一过,整面荡子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好。”
“嗯?”
她不敢说破的是:昨天以前,她们之间不是这样的。昨天以前,那个人很少这样一声一声地叫她——那人向来是有事说事,一个眼神顶十句话。这样漫无目的地、一遍一遍地叫名字,是这个人从琴川到鹤渚,才慢慢多起来的习惯。
“姐姐。”她摇了摇橹,船头转了个弯,荡进一片更密的芦花里,“到了。这片最白。”
“往左。”她说,“左边芦花密。”
“不是补偿。”她答得很快,“是本职。陪老婆本来就是本职,前几天是请假,今天销假。”
“出息。”
那个人今天叫了她很多声。从早饭到现在,张清澜,张清澜,张清澜——一声一声,不轻不重,像往水里丢小石子,丢一颗,看一圈涟漪,再丢一颗。
“请假条我没批过。”
张清澜低头一看。
她猛地刹住了。
“你?”船娘上下打量她,“城里姑娘,橹不是这么摇的。”
“不开。”
“我不吃鱼眼睛。”
“张清澜。”
张清澜摇橹的手顿了顿。
易钧泠夹菜的手顿了顿,瞥她:“你跟孟老师,背着我到底都聊过些什么?”
“好。”
“那你现在批。”她把行程单又往前推了推,那双杏眼一眨不眨,“批了就不算旷工。”
“慢点。”
【准了。】
摇橹船是节目组联系的,船娘五十多岁,摇得一手好橹。张清澜上了船就想接橹:“婆婆,我来吧,我力气大。”
“不开会?”
“我会。”她坚持,“我外公是畜牧站的,小时候在湘城,荡子里摇过船。”
“张清澜。”
“你学?”张清澜惊讶地抬头。
“很什么?”
“这个也吃。”
易钧泠坐在船头,脱了鞋,把脚浸在凉丝丝的水里。
船头的人回过头。芦花在她身后白成漫天的雪,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眯着眼笑了一下:
“那回头让爸教我。”
“没什么。”船头的人望着远处,声音散在风里,“就是叫叫你。”
“嗯。好看。”
易钧泠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伸手,在那张行程单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推回去。
“还行。”她评价,“就是不如我爸蒸的。”
字迹清峻,收笔利落,还是批论文的那个架势。
“不接电话?”
“谢谢领导。”她如获至宝,把那张纸折好,揣进兜里,“这个我留着,回头裱起来。”
“他才不会教你。”易钧泠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摆摆手,“我爸那个人,手艺是传女不传婿——算了,回头我学,学会了做给你吃。”
像在确认什么。
那一天的行程,是易钧泠排的:上午坐摇橹船进芦苇荡,看芦花;中午在荡子边的渔家吃白水鱼;下午回驻地,补昨天欠下的河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