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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主题暂定了，叫《我们的六年》。”导演说，“用前采素材、家里的拍摄素材，加上二位提供的照片和影像，把你们从认识到现在的六年串一遍。相亲、恋爱、婚礼、见微出生——观众嗑了四期了，呼声最高的就是这个，‘想知道这对的过去’。正好借这个窗口期做出来，正片质量也不掉。”

    易钧泠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不是逞强，才收回手，转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抖开，披到她肩上，又绕到面前，把拉链一路拉到顶。

    “姐姐——”

    “你也知道像什么样子。”易钧泠抬眼瞥她，“烧到三十九度二往火堆前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样子？”

    “可以下床。”易教授把体温计甩了甩，收进盒子，“活动范围，这个院子。活动量，散步。时长，半小时。”

    获准的意思是：体温计在她嘴里含满五分钟，三十六度八，易钧泠对着灯光看了三遍水银线，才点了头。

    “半小时。”

    “姐姐，”她说，“我错了。”

    睡梦中的易钧泠咕哝了一声，没有醒，反而把她的手指攥紧了些。

    房间里，病刚好转的人握着守在床边睡着的人的手，一下一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说一件只有月亮知道的事。

    张清澜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姐姐，她无声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一

    “这句话我这几天听了八遍。”

    “我们的六年”

    她看着趴在床边的人，看着那张在昏黄灯光里卸下所有从容的睡颜，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眼眶一热。

    ——和那张二十一年前的状元照，放在同一个地方。

    下次还敢——不，下次不敢了。你训的那些话，我虽然烧着，其实都听见了。每一句都听见了。包括最后那句。

    “……好。”张清澜把“我觉得我完全好了”咽回肚子里，乖乖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动作慢了点，腰上立刻多了一只手，稳稳托了她一下。

    ——知道了。我也被你吓到了。你扑过来的时候，喊我名字的声音，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见你那样喊。

    她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把被握着的那只手翻过来，变成自己握着对方。

    “那不行。”张清澜小声说，“躺着录，像什么样子。”

    窗外，滇城的月亮又升起来了，照着这座古城，照着院子里那棵三角梅，照着这间亮着一盏小灯的房间。

    拍完看了看，没舍得设成屏保，存进了相册最深处。

    “第九遍也是真心的。”

    这一页明明已经翻过去两天了，训话却还是会随机掉落。张清澜低下头，指尖捻着被角，乖乖任训。训完了，她伸手，把易钧泠垂在身侧的手牵起来，十指扣进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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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肋的意思是：这个人皱一下眉，她的世界就晃一下。铠甲的意思是：只要这个人站在她身后，她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发着烧也敢生火，三十九度也敢说“没事”。

    “不晕。”她赶紧站直，“就是躺久了，腿有点软。”

    院子的三角梅底下，导演组正架着机器开早会。看见两人出来，总导演起身迎过来，先问候了病情，然后搓了搓手，进入正题。

    “晕？”

    易钧泠哼了一声，没抽手。

    摩挲到第七下，她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一点——就一点，够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就行。屏幕亮起，凌晨三点十七。她侧过身，对着床沿上那个睡颜，极轻极轻地，拍了一张照片。

    “张老师，易老师，有个事跟二位商量。”他说，“停录那半天，加上这两天减量，咱们这一站的正片素材，缺口不小。播出排期是死的，台里和我们都挠头。昨晚策划会开到两点，定了个方案——这一站我们插一期特辑。”

    可她不知道，铠甲也有撑不住的一天。

    她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她撑着，撑着，把这个人护在自己撑起的那片天底下，一年又一年，护到头发都白了。

    这个人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

    张清澜笑了。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凉凉的。

    “院子里有风。”她说，“再病一次，这期节目你就躺着录吧。”

    “特辑？”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烧退干净的第三天早上，张清澜终于获准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