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3)
廖景看看那条腿,再看看他:“这就好了?”
李璟珩看他一眼,道:“可惜甚么。总归是一死,早死了,我还快活些。”
李璟珩抱着他走了一段路,停下了。
他如此这般一连几日,终是让孙管事觉出了端倪。那日孙管事着人来抬棺材,李璟珩在一旁隔的远远地看着,面无表情。
蒲峥在他后面露了个头,笑说:“子礼,好久不见。”
蒲峥道:“不然呢?这些日子,不要下床走动,药得一日三顿地喝着,不能间断。还是有劳将军多多照料,时时看顾。”
直到夜里,廖景才吭哧吭哧地把他从土里刨出来。
孙管事想了想,道:“这么埋了,着实可惜。”
宋青雨腿脚不好,走路一瘸一拐,跑起来更是不占上风,没两步就被蒲峥抓回来按在榻上,不由分说地贴上那副人皮面具。那些鲜红色的液体有如活物,顺着贴合处缓缓攀附而上,最后严丝合缝地胶住。宋青雨抬手摸了摸,触感温热,质地松和,跟真人皮没什么区别。
不多时,他被放在了柔软的床褥间,几乎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蒲峥举起人皮放在眼前看了看,眉关紧锁,好像真的在思考,无果,遂放弃:“可能是没处理干净罢…诶诶诶别跑啊子礼!”
李璟珩略微蹙了眉,斥道:“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你也信么?再嚼这些不尽不实的舌根,我看你们那条舌头也不必要了。”
只听得清脆声响,蒲峥已然收回手,淡然道:“好了。”
宋青雨心下稍定,转头却对上蒲峥那张如沐春风的笑脸,他两手拎着一张血淋淋的人皮,对他说:“子礼,这是去哪?要不要试试我新做的人皮?”
可李璟珩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松松地拥着他的肩膀,交颈厮磨,闭上眼,暄软的睫毛扫过他肩颈的皮肤,毛茸茸的。呼吸很清浅。
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犬。
是苦的,苦的让人心尖发颤。
宋青雨道:“师父?”
就这样静静地拥着他,直到山窗初曙,再悄悄地把他放回去,不动声色,不露痕迹。
孙管事低眉道:“是。”
蒲峥凝眉思索着,再没说话。
宋青雨这么麻木不仁地被他拥着,有时也会想,或许失去了一个随意亵弄的玩意儿,李璟珩是真的有那么一丝半点的可惜。
廖景将信将疑,嘟囔着这倒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你这靠不靠谱,把蒲峥听的又要发作,忙嘻嘻哈哈地岔了开去。虽说仍是不大放心,却还是老老实实照着他给的方子熬药煎汤地伺候了一个月。一月后,蒲峥便让宋青雨试着下地走走。
“整座山头我都翻遍了,只是没料到在这里。”他拄着自己豁了口的长剑,松松垮垮地站着,累得直喘,“久等了。”
隔天早上,便搅着黑乎乎的药盅,兴致勃勃地让宋青雨掀起衣摆,露出那条坏死的腿来。他沿着关节摸索了一阵,将黑不溜秋的药膏匀缓地涂抹在膝骨处。廖景在旁端茶倒水打下手,探头瞧着,怎么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却见蒲峥两手分按在两端,往中心一使力——
廖景坐在院子里给鸡拔毛,手法粗暴,宋青雨盯着那只半死不活的鸡看了会儿,这才想起来,虽说孙管事让他入土为安,可依着李璟珩那稀奇古怪的性子,难保不会掘他的坟开棺戮尸,心里放心不下,便这么顺口问了。
蒲峥“啊”了一声,遮遮掩掩地说:“这个,怎么说呢。我当时福大命大,能活下来,全靠师父偶然路过上京,大发善心,救了我一命,收容我,教我技艺,让我行走天涯,不至于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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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宋青雨如愿被埋进了城外的一处荒山上。
他在棺材里躺了两天,渐渐觉得手脚活泛了些,自己摸索着棺缝,往上轻推了推,可腕子使不上力,上头的土又压得实,推了许久,也只推开一丝缝隙,索性作罢,继续倒回去躺尸。
孙管事道:“听府里头的下人说,也不知是怎么了,总觉着这块地方不太安宁。这几日福禄起夜,隐约瞧见那棺材的盖儿是揭开的,里头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吓得魂儿都没了,直闹着说有鬼,那奴才人未死绝,鬼魂回来索命了。”
宋青雨:“…为什么会有血?”
宋青雨点了点头,知他不愿多言,便不问了。说话间蒲峥又蹲下身来,端详着他那条跛掉的腿,上手捏了捏,抬头问:“有知觉吗?”
蒲峥在草庐周围种了不少药草,还有几畦秋海棠,花面翻卷,盈盈盛盛地开了一片,望之如绣。
他腺囊尚未好全,信香收不住,淡淡地逸散开来。
宋青雨看着他,摇摇头。
他们一路回了秣陵,廖景先前已在城郊置办了处宅子,蒲峥瞅了眼,嫌招摇,自己带着家什在山脚下结了一间草庐,终日药香袅袅。那药丸可使人假死,于人体却有大损害,他这一遭伤了根本,回来后便缠绵病榻,昏天黑地地迷了一月之久,外头院子里的林木由绿变了黄,他才勉强能扶着墙出门了。
其实一开始还是会痛的,很多个午夜梦回,断腿带来的尖痛折磨的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只能抱着腿蜷缩成一团,将膝盖死死顶住心口,这样才能稍微抵消一点蚀骨锥心的痛楚。到了后来,丝连的筋肉彻底断裂,他半身以下都没了知觉,再怎么敲打也无用了。
“这样雍王爷就再也找不着你啦。”蒲峥背着手,十分满意地欣赏自己的大作,不住点头,“这下师父总该让我出师了。”
廖景抓起一把鸡毛,头也不抬地说:“放宽心,蒲大夫先前做了一张人皮面具,让我随便去乱葬岗找了具全尸回来替上,如今那棺材里躺着的,跟你本人并无二致,旁人看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