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2)

    

    &esp;&esp;郑英的确想给他手里塞两个人,但不是为了旁的,是想监督他有没有跟朝廷某位大员告状,结果闻诤这小子三两句话轻飘飘地给他推回来了。从前只当他是一腔热血的愣头青,如今看来倒是个滑头青。

    &esp;&esp;不过再怎么腹诽对方,两人面上还是笑得有来有往,真挚无比,搞得气氛一时诡异——能看出门道的人低着头讳莫如深,看不出门道的人眼神乱转想要找出不自在的来源,最后只在一片和谐中不了了之。

    &esp;&esp;江水浩浩,在秋冬之际更显磅礴,裹挟着冷风东去不回。

    &esp;&esp;闻诤站在江边北望,想起公文上的一字一句,他甚至能通过全非的面目还原出应涟的原话。

    &esp;&esp;应涟是知道自己的事了吗?在无数的公务、读不完的公文里,应涟还抽出精力来推他一把,保护他不在遥远的官场被人分食殆尽吗?

    &esp;&esp;也许……也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因为整治漕运本就是应涟要做的事。只有漕运规整了,土地的改革才好推动下去,这本来就是互相助力的事,怎么会是因为自己。

    &esp;&esp;可是为什么政令早不下晚不下,偏偏是自己的举措推行到瓶颈的时候?

    &esp;&esp;得到了,又不满足。他情愿应涟做的决定跟他丝毫没关系,也不想应涟是因为把他当成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在关照。

    &esp;&esp;然而如果应涟真的一直对他不闻不问,他恐怕又是另一幅可憎的嘴脸。

    &esp;&esp;你到底想怎么样?

    &esp;&esp;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无论应涟做什么都填不满他心里的热望,应涟降下的甘霖之于他只是扬汤止沸。

    &esp;&esp;在滔滔的江水边,他允许自己无理取闹片刻,而后和大江两个方向,奔赴自己的战场。

    &esp;&esp;从前再怎么写计划书,再怎么作准备,终究是没有真的经手过,因此当张枫带着一干弟兄来到他面前时,他还是本能地感到紧张,怕把事办砸,对不起所有对他有期待的。不论是眼前希望家乡安宁的百姓,还是庙堂上对他寄予厚望的君王,还是……应涟。

    &esp;&esp;尽管应涟恐怕对他没有任何所求,也没有期待。

    &esp;&esp;闻诤带着张枫还有几个有经验的老河工先把下辖的工程全段勘察了一遍,得出结论以他们现在的财力人力和精力,能把全段加高三尺半。

    &esp;&esp;回程时候张枫缀在后面沉默一路,冷不防差点撞上谁,抬头一看是闻诤在等他。

    &esp;&esp;“张大哥,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esp;&esp;“回小闻大人,在下只是累了。”

    &esp;&esp;“我知张大哥肯来是看在杜大人的面子上,要不就是闻诤再拜一百次也无济于事。”

    &esp;&esp;“小闻大人——”

    &esp;&esp;闻诤抬了抬手制止他的客套话,继续道:“可是张大哥,无论是你追随的杜大人,还是我,还是你,还是这片土地上一切靠土地吃饭的人,我们的心都是一样的。倘若张大哥不嫌弃,还请不要将闻诤视作官府之人,有什么话,都可直说无妨。”

    &esp;&esp;“这……”张枫眉心只是轻轻蹙起,立刻拢出一道深痕,两颊的肉随时待命,也许是向上堆出一个敷衍奉承的笑,也许是向下积出一份真实的担忧,但也只是不上不下地卡着。

    &esp;&esp;“想必今时今日若是杜大人在这,听到的话会不一样,来日收到的效果,也会全然不一样吧?这些真金白银若不能花在刀刃上,真是可惜。”

    &esp;&esp;“我只是担心钱还会像以前一样,丢在水里听不见个响。”

    &esp;&esp;“不会。”闻诤道,“我固然人微言轻,做官也不久,但朝廷上下又何止我一个人甘心为了此事奔走,如若此事不成,闻诤愿投江做堤石一块。”

    &esp;&esp;张枫眨了眨眼,道:“只为小闻大人这一句话,张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有一事。”

    &esp;&esp;“请说。”

    &esp;&esp;“这河段不能全都加高三尺半,否则有的地方多余了,浪费,有的地方高度不够,下次涨水还从那处冲垮。”

    &esp;&esp;闻诤眼睛一亮,道了声好。

    &esp;&esp;“张大哥言之有理,我这就回去对照勘绘图一一标记,再做定论。”

    &esp;&esp;他还想说什么客套话,然而闻诤已经翻身上马疾驰出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esp;&esp;张枫看着这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终于有点闻诤年方十六的实感。

    &esp;&esp;一行人勘察了三天,赶路又两日,根本没有机会好好休整,就连方迢迢回来都倒头就睡。闻诤却像打了鸡血似的双眼放光,坐在案前对着勘绘图写写画画大半夜。

    &esp;&esp;等到天蒙蒙亮,远处传来鸡啼,他才将将收工,有了一点倦意。

    &esp;&esp;这倦意不发则已,一发竟不可收拾,他只是阖了一下眼皮,霎时困得头重脚轻。艰难爬上床之前他想,张枫是为了杜得鹿或他的一句话,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为了谁的一句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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