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他大概是第一个跟师父玩的。
他才十七岁,那么小,情窦初开,面对着喜欢的人完全没办法真正掩饰自己的心思,努力控制呼吸的样子,显得有些可怜和狼狈。
他道:“师父先入阵。”
他停了两秒,指尖勾起喻连左手手腕的红线,再度倾身,两人之间距离进无可进之时,他听见一声十分仓促的:“……师父。”
喻连避开人偶,走到人偶阵外围。
他转了一圈,停在第二圈第三个人偶身前。
喻连在台下偷偷舒了口气,还好他清醒状态下自制力很强。
等到粉雾消散,台下七十七个人偶的手腕上,都出现了一根纤细的红丝,垂落在地面。
不可不可。
出声违背了人偶阵的规则,喻连身上的纸皮消失。
师父对他没有那种心思,绝不会多想的。
人偶阵再一次启动,粉色雾气弥漫开,喻连的位置在快速移动,他发现自己的皮肤变成了人偶纸皮,五感不受任何影响,只要不说话动作幅度不太大,从外界来看,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偶。
谢久白则踏入了人偶阵之中,在一众人偶中静静看向他。
一如他现在慢慢靠近他的样子。
两声师父,也不知道是在提醒谁。
他去了石台中央,这次换了喻连在台下。
喻连啊喻连你不可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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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久白喉结轻滚,直起了身体,但他勾着红线的手指却用了些力,和操控人偶的人偶师一样,提起了喻连的左手。
想来师父也从没跟其他人一起玩过,怪不得活了那么多年,半点风流韵事都没有。
喻连眼睫轻轻颤抖。
喻连与他隔空对视,下一秒,少年哎呀一声懊恼起来:“原来刚才没有认错,真是的,就差一点。”
就算亲了,他也可以有无数借口搪塞过去。不找借口搪塞也没关系,他可以耍赖、可以任性地说一句,小时候又不是没亲过师父的脸,长大了就不行啦云云。
这一声宛如宣判一样砸在喻连心底,他心里一颤,一时不知道,师父说他犯规,究竟指的是哪个犯规。
那张他从十五岁起就开始肖想的脸,在他眼前一点点放大,他看见了师父长而黑的睫毛,冷淡的眼眸,凸起的喉结,和自师父胸膛处传来的暖意。
人偶面容呆板,与其他人偶一样,唯独左耳的耳垂后面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并不显眼。
谢久白:“好。”
他安安静静坐在台下,目光飘去了谢久白身上。
但现在喻连心不安了,刚才才平复下去的心脏又开始砰砰跳。
他松开了指尖缠着的红线,任由它垂落到地面,然后抬脚跨过,走到了旁边人偶处,离谢久白越来越远。
他可以用师徒情掩盖住那份不该生出的情愫。
喻连俯身倾来,那张脸停在距离他半指之距的地方,这几乎是一个要吻上来的姿态。
那是是身体和衣服摩擦之后,皮肤的温度融化在皂角清香里的一点干净冷意。他从小闻着长大,每次闻到都觉得很心安。
看来是真好奇了,平日里师父哪会对这种游戏上心。
喻连认出来他了。
这暖意熏得他面红耳赤,不敢呼吸。
假得不能再假。
谢久白隔着人偶的皮,看着停在他面前的少年。
他小时候不懂事,跟师父一起洗澡的时候,用手捏着玩过,捏过后,师父的耳垂就会充血泛红。
一阵烟粉色的轻雾弥漫,喻连的视线被遮蔽,人偶们旋转起来,谢久白的身影很快看不清了。
之前在山上时光顾着兴奋下了山如何带师父玩了,没注意到师父今天的穿着跟平时似乎不太一样。
即便不动用灵力、神识,以谢久白的修为境界,小把戏般的人偶阵对他而言犹如虚设,粉雾消散的那刻,他只往台下随意扫了一眼,就确定了喻连的位置。
喻连指尖勾起人偶左手手腕的红线,在食指上缠了几圈。
谢久白平时的穿衣风格很朴素,灰衣、白衣、甚至是麻衣,他生活习惯极致简单,对起居物品并不挑剔,只要整洁就好。
他想。
他可以接受自己对师父的心思,他觉得他这份喜欢是不该,但不是不堪。他默默喜欢师父,对师父好,从没碍着谁的事。
他停在喻连面前,喻连后知后觉闻到了一点熟悉的、谢久白身上独有的气息。
少年左手手腕交错而缠的木镯第二根藤蔓,一朵细小的花蕊颤抖着悄然绽放。
在孜云州的山洞里,喻连仗着他的‘灵体’的记忆不会传给本体,咬破了他的唇,他记得那时喻连嚣张的小狐狸模样。
一旦他用师徒情做幌子,来掩盖自己的私欲,那他珍视的这段师徒之情好像都变了味道。
可他最终停了下来,错开脸,在谢久白耳边低声留下一句:“……认错了。”
姑娘道:“要换过来玩第二局吗?”
见他们已经就位,姑娘关了楼门,扯着楼上垂落的飘带飞了起来,声音含笑:“别人七月七,鹊桥升,咱们七十七,辨情人,才子佳人,千里姻缘一线牵。人偶阵,起——!”
谢久白低语的音色比往日沉了些许:“阿连,你犯规了。”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已经很好。
但常年居于高位的气质在那摆着,就算穿麻衣也有种出尘仙人的味道——如果不给喻连做饭洗衣的话。
喻连没有选任何一个人偶,等到时间结束,姑娘出现,遗憾地宣布他失败了。人偶阵解除,谢久白就站在刚才那里,望向对面。
要不要再贪一次心?反正……只是个人偶。
隔着那一层虚幻的纸皮人偶,他却可以想象到喻连现在的神情。
喻连入阵,单用眼一扫,所有的人偶全都一样,不用灵力,不用神识,确实难以辨认。
少年侧着头闭着眼,双拳紧握,浑身紧绷,他嗓音微哑:“……是我,师父。”
一丝背德感宛如悬崖前的的蛛丝,轻轻勒住了谢久白的脖颈。
姑娘的声音缥缈传来:“一盏茶内,找到你喜欢的人,将红线系在自己手腕,亲吻面前人偶,便是确认选定了。一盏茶内没有选定,或者选错了,视为失败。”
今天他难得穿了身墨蓝色的袍子,白发顺着紧实宽阔的背肌垂至精瘦腰际,像是静谧幽蓝冰川上的落雪。
跨越师徒界限,把自己的心思袒露出来,去亲吻师父灵体那件事,疯一次就够了。
这样一想,他心里冒出一点甜滋滋的味道,不过只堪堪露了个头,就被死死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