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大头(2/3)
皎洁月光倾泻而下,将他面色映照得一片苍白。一双琥珀色眸子安静又专注,直直落在她身上。
“姑奶奶,这人是不是傻子?”地宝在她袖子里拱了拱,小声嘀咕。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隐身符。贴一张,能隐去身形一个时辰。有价无市的好东西,贫道看你有缘才拿出来的。”
谢无忧攥紧了缰绳,胸口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拧了一把,闷闷地发疼。
院里有人。
“你受伤了?”她的视线落在他始终背在身后、不敢外露的手上。
“我看看。”
谢无忧闻言嗤笑一声,眼带戏谑:“知道了,小太监。好狗不挡道,别耽误贫道归家。”
从未有人敢这般轻辱他!
她悄悄打量着眼前衣着朴素、却随手拿出宝马换废纸的少年,心底满是疑惑: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用一匹行走的一百两换三张连鸡血都没抹够的假符?她亏心吗?亏。她良心痛吗?只痛了一息罢了。
萧长嬴兴高采烈地把缰绳塞进她手里,接过三张隐身符,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贴身收好,笑得牙不见眼。
“我资质绝佳!根骨顶尖!气运更是上乘!”萧长嬴拍着胸脯,“道长,您方才那个雷怎么劈的?还有那只金蟾——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召唤?我再加五百两!不,一千两!”
他快步冲过去解开缰绳,追上前死死拦住她:“这匹马换你三张符,行不行?!”
他话音骤然急转,硬生生改口:“……小太监!怎么了?”
“我说,我看看。”谢无忧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扯过了他的那只手臂。
“不必——”
“不碍事。”柳南池淡淡垂眸。
萧长嬴急得抓耳挠腮,目光乱转,一眼瞥见不远处拴着的马。
重金砸出的效果果然非同凡响,谢无忧前行的脚步一顿,缓缓回身,瞬间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道长姿态:“贫道道法不传外人,只收亲传关门弟子。入门需察资质、测根骨、观气运,绝非钱财可换。”
“胡说!”谢无忧一本正经地弹了弹手里的银票,“本真人从不卖假货!这叫缘分交易!”
“别啊道长!”
谢无忧故作为难,沉吟片刻,点头:“罢了,既然你诚心,贫道便再破例一次。”
谢无忧接过钱袋掂了掂,够重,比她账本上记的还多出不少。她没打开数,只是攥在手里,看着他的脸。月光把他照得太清楚了,清楚得让她想装作没看见都做不到。
话虽如此,眼底的期待却藏都藏不住。
“我出三百两!”
萧长嬴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谢无忧顺势抬眼,只一眼,便彻底挪不开目光。
萧长嬴彻底信了。他激动得手都在抖,掏出荷包一把拍在谢无忧手中。
“那个……道长,”他涨红了脸咧嘴,“我、我的钱好像花完了……”
谢无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小太监,贫道只做诚信买卖。”
声音比记忆中哑了一些。轻飘飘落进耳畔,沉沉撞进心底。
石桌旁,月光静谧洒落。谢无忧低头细细给他包扎,随口轻笑:“我发现了,每次遇见你,准没好事。回回都带着伤,次次都狼狈不堪。”
“灵符?什么灵符?”
“我用马换!”
她心头骤然一紧,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冲进屋内,取来金疮药和纱布。
策马归院时,夜色浓稠如墨,谢家的院子浸在一片清冷月色之中。
“无忧。”
地宝从袖中探出头来,幽幽道:“姑奶奶,你说这人要是知道他花了一匹宝马换三张废纸……”
荷包袋轻飘飘,干净得彻底。
“钱呢……”萧长嬴变了脸色,慌忙翻遍全身衣襟、袖口,腰带夹层,除了半根糖葫芦和一只拨浪鼓,什么也没有。
“傻子才好,送上门的银钱,不赚白不赚。”谢无忧压低声音回了一句,转瞬又是一脸语重心长,“小公子,道法玄妙,非重金可求。不过你诚心可鉴,贫道便破例赠你几道灵符,你先回去潜心揣摩,钱财随心,结个善缘便是。
谢无忧从袖中抽出三张黄符,符面朱砂流转,隐隐泛着金光——当然,那金光是她昨晚用金粉掺了朱砂调的,只是看着唬人罢了。
此话一出,萧长嬴瞬间炸毛。
枣树之下,立着一道素白衣影,背影挺拔孤冷,正仰头静静望着枝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寂寥。
四目相对的刹那,谢无忧的心跳一空,几乎骤停。
“无缘也罢。”谢无忧转身便走,神色淡然。
柳南池垂下眼,从袖中掏出一只钱袋,沉甸甸的,递过来:“连本带利,都在里面了。你点一下。”
但转瞬,沉甸甸的贪欲便压过了寥寥几分良知。
她稳了稳呼吸,站在他两步远的地方,抱臂睨着他:“回来还钱的?柳大侠果然说话算话,值得表扬。”
她瞬间握紧手中铜钱剑,沉声开口:“来者何人?有何贵干?”
话到嘴边,猛然想起老龟临行前千叮万嘱,出宫绝不可泄露身份。
“大胆!你可知我是谁?孤乃萧——”又急又气之下,他拦在谢无忧身前,抬起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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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影闻声微怔,缓缓转过身来。
刚踏入院门,谢无忧便脚步一顿,浑身绷紧。
谢无忧目送他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缰绳,又掂了掂赚来的银子,吹了声口哨。
这马通体雪白,四蹄如墨,鬃毛油亮,站姿英挺——传说中“乌云踏雪”的品相,万中无一。她虽然不是什么识马的伯乐,但这两年走南闯北,多少练出了一点眼力。而且这匹马背上的鞍具做工极为考究,光看材质和工艺,这套行头少说值百两银子。
衣袖滑落,暗红血迹早已浸透布料,顺着手腕蜿蜒滴落,触目惊心。
她拍了拍马脖子,那白马温顺地打了个响鼻蹭了蹭她的手。她嘴角翘了翘,翻身跨上马背,拍了拍马臀:“走,回家。”
“隐身符?!”萧长嬴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当真能隐身?”
“出家人不打诳语。”谢无忧拿手指在符面上虚划了一下,符纸竟然微微发烫,边缘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其实是她用指甲在符背掐了一下,蹭出一道磷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