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国来的草包(2/2)
“‘我’不出去。”萧长嬴狡黠一笑,“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好主意吗?只需要你,稍稍牺牲那么一丢丢。”
少年在成群马匹之中仔细挑出一匹,一边频频回头提防被人撞见,一边埋头跟绳结较劲。
“放心!我已经跟外头人说睡下了。旁人过来,你随便哼哼几声,夜色昏暗,分辨不出!”萧长嬴飞快扣好老者那一身灰扑扑旧衣裳。
一道不起眼的少年身影悄悄溜了下来。他猫着腰,借着暮色掩护,蹑手蹑脚往队伍后方马厩方向潜去。
“殿下说连日赶路,身子疲乏困倦……”
“谢陛下隆恩——!”
“太子殿下,这办法行吗?”老者裹着被子,惴惴不安。
“可您乃是一国储君,一言一行,都干系萧国颜面。”老者语重心长。
车帘被轻轻掀开,侍女弯腰入内回话。
“回陛下,按脚程推算,应当快要到了。”
老者迟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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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宗朝算起,约莫一百一十二年。”
“……奴婢过去的时候,太子殿下已经睡下了。”
“殿下在外千万珍重,您万金之躯,万万不可涉险……”
“说到点子上了!”萧长嬴打了个响指,眼睛一亮,“我想到个两全的法子!既不丢萧国脸面,也不让皇姐伤心,要不要听听?”
“哪能啊。外头有什么好玩的。不过也就小摊杂耍、说书唱戏、搭台演大戏……”嘴上说着无聊,少年手指头掰着,一桩桩把外面的新鲜玩意儿尽数数了出来。
“这个道士……倒是有点意思。”他的语气好像在品一道新菜,“与萧国暗通款曲之人便是这个谢无尤?”
天还没完全亮透,一队人马便驶出京都,马踏烟尘,直奔承元与萧国交界的青柳镇疾驰而去。
“老龟,原来是你!”萧长嬴脸上飞快堆起一层尴尬笑意,“我看这匹马绳结打得不牢靠,过来帮忙系紧些。”
“……是。”
刘半城脊背发凉,战战兢兢磕下头:“……是。”
萧国送亲的车队在此扎营。三百多人的队伍,骑马的、坐马车的、抬箱笼、扛旗幡的,浩浩荡荡,几乎把整条官道塞满。
“太子殿下,您在做什么?”
“……故而,若是长公主知道殿下不好好做功课,私自外出,该何等寒心。”老者说到末尾,自己先抹起眼角,一副快要落泪的模样。
“别絮絮叨叨!好好演!”萧长嬴伸手拍了拍被褥,一本正经,“你这是‘为国捐躯’,大功一件!太宗地下有知,也一定会高兴的!”
身后骤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少年浑身一僵,动作顿住,慢慢转过身来。
“这死结到底是怎么打的,怎么解都解不开!”
转瞬之间,老龟就被扒光了蜷缩在太子的被褥里面。
“务必天亮之前赶回来,要不然——”
青柳镇外三十里官道。
老皇帝的目光在“道士”那一行久久停留。
半柱香之前,她打发一名侍女,去后车给太子送去今日该完成的功课。这点功夫本该去去就回,侍女却迟迟不归,不用多想,多半又是老毛病犯了。
老皇帝展开扫过寥寥数行字迹:第四刀、第二刀,萧国人,武艺高强,潜伏承元多年,动机不明;青柳镇道士谢无尤,年约二十,通晓术法,曾破四象锁魂阵……
晚风扬起少年的发丝,萧长嬴迎着夜色,笑得肆意张扬。
“聪明!”少年咧嘴一笑。
“不是想偷偷溜出营地玩耍吧?”老者一双眼眸洞若观火,静静望着他。
老者眨了眨眼:“……听着好像有几分道理?”
少年干脆伸手捂住耳朵,嘴唇不停翕动,把老者尚未出口的一番大道理,一字不差地提前复述出来。
“那便该事事为萧国考量,对不对?”
“送亲队伍距离青柳镇还有多远?”老皇帝转头问小桌子。
“但殿下还是不能出去。一旦被长公主发觉——”老者立刻补上半句。
“果不其然,又是这套说辞。”萧长乐扶着额头长长叹气,“罢了,你晚些再过去一趟。功课万万不能耽搁。”
老龟满脸问号。
“先别急着谢。”老皇帝抬了抬手,苍老面孔自殿中天光之下,透出猎人嗅到猎物踪迹般的专注,“把那个谢无尤,给朕活一并捉回来。朕那新造的笼子,正缺一只会叫唤的鸟儿。”
折腾半晌,急得满头热汗,那绳结依旧死死缠在一起,纹丝不动。
“这不就对了!”萧长嬴伸手一把揽住老者肩膀,称兄道弟一般,语重心长地开导,“你想想,你若是拦着我,我便心中郁结。心中郁结便更不肯用功读书习业。功课荒废,日后继承大统,萧国岂不是要愈发糟糕?”
队伍前列停着两辆四匹马拉的华盖大车,车帘低垂,四角悬挂金铃,夜风掠过,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话不能这么讲!我出去可不是为自己玩乐,是为了萧国!”萧长嬴一脸郑重,“老龟,你在宫中伺候多少年了?”
前一辆车中,萧国公主萧长乐端坐在软垫之上,手里捧着一卷书,视线却越过书页,不住留意外面动静。
“他是不是又推三阻四不肯动笔?”萧长乐瞧着侍女欲言又止的神色,心中已然猜出大半。
刘半城额头抵住冰凉的金砖,重重叩了一下。
“公主,奴婢已经按吩咐,把功课送到太子殿下车上了。”
“那便叫他,随同朕派出的人手一同出发。”老皇帝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给你两个月时限。办不成,你自己进笼子里去一辈子陪着那些鸟吧。”
“天都还没黑,睡的什么觉?”萧长乐眉头蹙起。
老者险些听得热泪盈眶:“当真?”
对上老者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终于垮下肩膀坦白:“行吧,我就是想出去逛逛。反正今晚在此扎营,又不赶路。”
侍女领命退下。车厢里,萧长乐一声长叹,低声喃喃:“萧长嬴啊萧长嬴,都这般年岁,依旧如此懈怠。父王也是……”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转念一想父子二人半斤八两,不由得愁上加愁。
“正是此妖道!”刘半城高声回禀,“他勾结萧国,于粮仓前聚众作乱,毁坏草民生业,强夺草民家产!草民此番进京,不为别的,只求将此妖人告到御前,请陛下发落!”
“你可是萧国最忠心的旧仆?”
老者一愣:“怎么?闹了半天,您还没打消出门的念头?”
半柱香之前,公主马车后方。
“知道知道。”少年不耐烦挥挥手。
萧长嬴没空再多啰嗦,转身一溜烟奔到拴马处,翻身跃上马背。骏马扬蹄,驮着少年远远甩开庞大的送亲队伍,朝着远方那片点点灯火的集镇疾驰而去。
老皇帝将纸笺随手一折,丢回御案:“倘若你所言句句属实,朕便帮你把家产拿回来。”